天龙，天帝许诺——
许诺什么？长老之位？天族不灭？天龙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极冷的、像刀刃一样的笑。他许诺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天宣的脸色变了。
天玄的眼睛眯了一瞬。
你父亲天珩大人是为了保护天族——天玄开口。
他是被天帝用灵果慢性毒了三十年的。
天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广场上安静了。
三十年。天龙说。他的声音没有波动，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后槽牙咬得发酸，耳后血管突突地跳。每年一颗清心果。天帝的赏赐。吃一颗延寿十年，吃三十年——毒素渗进骨髓，经脉慢慢变脆。渡劫的时候，劫雷一劈，经脉就碎了。
所以天珩大人渡劫失败——天宣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不是失败。天龙盯着他，是被算计了。
天宣闭了嘴。
天龙转回头看着天玄。
长老，你是天族辈分最高的人之一。我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哪？
天玄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在天帝的宴席上。天龙说。
天玄没有否认。
广场上的风停了。
母树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的枝叶一动不动，连最外围的嫩芽都收了回去——像一个人抱紧了自己。
天宣的手在抖。他握着玉轴的手指发白，玉轴表面的金丝在他掌心勒出了红痕。
天——天龙——他的声音不再平稳了，你——你敢公然——
我把话说明白。
天龙从天宣手里拿过玉轴。
天宣下意识地攥了一下——然后松手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天龙指尖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蛮力——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抗拒的沉稳。
天龙把玉轴举到面前。
碧绿的玉面上刻着天帝的印文。金丝边框在微光中泛着冷芒。
然后他把它折断了。
声音很清脆。玉轴从中间裂开，金丝崩断，两截残片从天龙指缝间掉落，砸在石面上，弹了两下。
天宣的脸白了。
天玄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一千二百名天族战士——没有人出声。但天龙感觉到了他们身上气息的变化。一千二百个人的灵压在同时微微上扬——不是愤怒。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是血性。
天族的血性。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天龙把碎裂的玉轴踢到天宣脚下。
母树不交。天族不分裂。他要——
天龙拔剑了。
天族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龙吟。银白的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星光——那是天族始祖留下的血脉之力。
——来拿。
天宣连滚带爬地走了。三个黑甲随从架着他钻进虚空裂缝，裂缝在他们身后地合拢。
广场上只剩天族的一千二百人。
安静了三息。
然后天锋拔剑了。
他把长刀从鞘中抽出来，高高举过头顶。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冷光。
天族——天锋的声音嘶哑但洪亮，天族——
天族！
一千二百人齐声应和。声浪从广场冲上天际，把云层都震散了一层。
天龙看着他们。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人里面的很多个，再也听不到第二次天族的口号了。
他转过身，看向母树。
母树的枝叶——恢复了摆动。风从树冠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带着一丝——
甜味。
天露在笑。
天龙不确定她为什么在笑。但他感觉到了那股笑意。从风里传来，钻进他的鼻腔，落在他的肺里。
很暖。
但天龙知道——
明天开始，这股暖意就会被血味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