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族风华
第十三章 暗线
苍梧带天龙去见天锋,是在第三天夜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族领地的夜空是深沉的靛蓝色,没有星光——天界没有星星,头顶永远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偶尔有灵力潮汐卷过的光痕,像深海里发光的水母。
两人走的是山脊后面的小道。不是正经路——苍梧年轻时巡防踩出来的猎径,窄到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长满荆棘。
苍梧走在前面。步伐比白天慢了许多——不是为了配合天龙,是膝盖。五千年的旧伤,阴天疼,冷天疼,灵力稀薄的深夜更疼。每一步踩下去,膝盖骨里面都像有一根针在转。
但他没吭声。
天龙跟在后面。他听得见苍梧呼吸的频率——比正常快了半拍。老将军在忍痛。
苍梧叔,歇一下。
不用。苍梧头也不回,到了再说。
又走了一炷香。
小道尽头是一片断崖。断崖下面一个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岩壁。
苍梧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面不大。三丈见方。地面干燥沙土,角落里一堆冷掉的灰烬。
石洞最里面,背靠岩壁,坐着一个人。
年轻。非常年轻。看面相二十五六岁,实际年龄不超过三百。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目光沉得像两口枯井。
灰褐色软甲,甲片上有划痕和凹陷——不是装饰,是实战留下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按着一把横放的长剑。
剑鞘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布条被手汗浸得发黑,边缘磨出了毛。
天锋。天锋营统领。天族年轻一代最能打的人。
他看到苍梧的时候,眼神没变。看到苍梧身后的天龙——
天锋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条件反射。像野兽感觉到强者气息时本能的戒备。他的左手缺了半根小指——三年前和南荒散修交手时留下的。出剑时用残端抵住剑格,已经成了习惯。
殿下。苍梧侧身让开,人带来了。
天龙走进石洞。
他没有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天锋。他走进去,在天锋对面蹲下来,单膝着地,视线和天锋平齐。
这个动作让天锋愣了一下。
在他受过的所有军礼中,上级对下级蹲下来平视——只有一种情况。将士负了重伤,长官来看他最后一面。
殿下——
天锋。天龙的声音很平,苍梧叔跟我说了你的事。
天锋没说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布——紧张的表现,他自己不知道。
你父亲天戟,跟了我父亲三十年。死在南天门外的碎星原上。被天帝的先锋营围了三天三夜,突围的时候被阵法绞杀。
天锋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二百七十三。
二百七十三岁。天龙重复了一遍,你一百岁的时候,你父亲就死了。之后你在天锋营从最底层的斥候做起。一百七十三年,从小兵做到统领。
他停了一下。
这中间,你立过七次功。三次被压下。有一次——你带人从兽族手里抢回了一座灵矿,上面记的是别人的名字。
天锋的手指在剑柄上猛地蜷了一下。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恨天帝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天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了苍梧一眼——苍梧面无表情地靠在岩壁上——然后重新看向天龙。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天锋沉默了三秒。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愤怒的那种恨——是压了一百多年、被反复碾碎又反复结痂的那种恨。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天帝在宫中设宴庆功。天锋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气声,庆什么功?庆我父亲带着一千二百人突围,消耗了敌方的阵基灵力。
他的左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