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从来没把我们当天族人。我们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
天龙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握手。不是拍肩。只是把手掌张开,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我要做一件事。天龙说,保母树。护天露。抗天帝。
这件事,九死一生。
我不需要你立刻答应。我只要你——想清楚。然后告诉我你的答案。
天锋看着那只手。
掌心朝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暗示。
就是一个普通的、摊开的手掌。
但天锋在这只手掌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百七十三年了,他在天族任何一个上级手上都没看到过的东西。
尊重。
不是施舍。不是笼络。是一个实力远超他的人,蹲在泥地上,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里。
天锋的喉咙发紧。像吞了一块粗糙的石头。
他伸出手。
粗糙的、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掌,拍在了天龙的掌心上。
殿下。天锋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天锋营一千二百人,随时听令。
天龙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不是听令。天龙站起来,是一起。
走出石洞时,月亮终于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了上来。
天界的月亮更大、更白,光色偏冷,照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凉意。
天龙站在断崖边。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苍梧走到他身边。
殿下,天锋没问题。但他的天锋营只有一千二百人。而且装备不够。天帝的军械库控制了七成以上的灵器供给。
我知道。
还有粮草。天族存粮只够支撑三个月——
苍梧叔。天龙打断他,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苍梧看了他一眼。
天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母树上。月光下,母树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但伞面上到处都是窟窿。枯死的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像老人的叹息。
第一步,是把能信的人拢到一起。天龙的声音很轻,不急。一个一个来。
你打算联络几个?
七个。苍梧叔、天鸣、天澜、天岩、天翎、天衍——加上天锋。
七个人够吗?
够了。兵不在多,在精。七个人,七个方向,每人带一条线——这条线上的人,必须一个一个亲手挑出来。不靠修为高低,靠一个东西。
什么?
天龙说,心在天族这边的人。
苍梧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天龙的目光沉了下来,这件事——不能让天乱知道。
你信不过他?
我信不过他。天龙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在议事殿旁听了全部内容。如果他选择站在天帝那边——我们所有人都是死的。
苍梧的手指在旧甲上摩挲了一下。
如果他选择自己干呢?
天龙没有回答。
风从断崖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碎石的气味。远处的母树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
天龙看着母树。
左手腕上的白色纹路,又开始微微发烫了。
他没有去看。
因为他知道——每烫一次,天露就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