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家这话切中要害。老娘在西南走镖,半道遇上土匪围山,第一件事是拔刀把土匪宰干净,可不是聚在马车边商量这趟货卖了银子给谁买脂粉。闻九章不死,这天下归了谁,转头都得让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褚君珩指尖勾住姜岁宁垂在椅侧的斗篷带子,轻轻晃了两下,语调微扬。
“夫人说得在理。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总好过踩着一地烂泥拜堂。等拔了闻九章这根毒刺,召集百官、商会与城中百姓三方会审,立下白纸黑字的共治盟约。谁能保大家吃饱穿暖,谁便上台管事,省得天天有人搬出老祖宗的排位来压人。”
褚文通张了张嘴,瞅了瞅案台上的开国玉玺,又扫过周围按着刀柄的镖师与神色决绝的商会掌柜,终于颓然垂下衣袖,不再多言。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头挑开。
一名背插三道令旗的斥候跌撞冲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
“报——”
斥候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生铁箭筒,声音发颤。
“启禀世子爷、姜东家!闻九章在中军大营筑起九丈拜将台,正式下达血字檄文!”
褚君珩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抬手虚按:“念。”
斥候抽出箭筒中的血色布帛,急促宣读。
“檄文昭告天下:三日之后辰时初刻,十二连环坞与京畿叛军发动全线总攻,直取皇城!”
帐内数名商会掌柜猛吸了一口冷气。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
“闻九章同时向全城宣告,京城四大常平仓、通州大运河三大水闸、直隶七城总枢纽水门,皆已埋设连环火雷与猛火油!”
“所有粮仓与水闸,已尽数设为引爆暗点!”
“若朝廷三日内不交出传国玉玺与姜氏商行全部掌舵人,大军破城之日,火雷齐爆!”
“上游决堤,千倾洪流灌入京城九门,百万石存粮尽付一炬!”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大帐。
柳掌柜手中的茶盏失手滑落,跌在泥地上摔得粉碎。
水淹京畿,火烧万粮。
这是要将方圆数百里的生灵与粮食,全部拖进地狱陪葬。
姜岁宁单手按住算盘边缘,乌木框架发出咯吱轻响。
闻九章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要掀翻赌桌,做一笔绝户买卖。
褚君珩缓缓站起身,狐裘垂落在靴面。他伸手抽出案几上的羊皮舆图,指尖精准点在通州水闸的枢纽重地上。
“三日时间,设了引爆点,便意味着他手里一定攥着一张总机关的图谱。”
褚君珩转动扳指,声线沉冷。
“通州七大水闸互为连环,水下暗道错综复杂,若无专人指引,谁也拆不掉水底的铁索连环雷。”
姜岁宁抓起算筹插回靴筒,走到悬挂的京畿水系图前。
“水闸枢纽的图纸,当年工部存了一份,尚书府工部司存了一份。”
姜岁宁转过头,视线直直刺向帐门处。
“李承泽被关进大理寺天牢前,曾经在工部司当了整整三年的水利主事。”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
一名负责看押天牢的暗卫翻身滚落马鞍,连滚带爬扑向台阶。
“报!大理寺天牢走水!太尉旧部死士劫狱,李承泽……李承泽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