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玉瑶看到大姐的那一刻,眼睛里放出光来,她跑过去,仰着头,问道,“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陈素芬伸出手,摸了摸玉瑶的头,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玉瑶身后的几只羊还在“咩咩”叫着,她扭过头,指着那几只羊,说:“喏,去放羊了,还割了几筐猪草,这是第三筐了!”
“你没去上学啊?”陈素芬一脸的惊讶,“都快八岁了,再耽搁,时间都浪费了!”
“我爸妈他们都病着,我妈说,我若是去上学,家里就没人干活了!”玉瑶委屈地说,“姐,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呀?”
“哦,前几天警方来了电话,交代了一下你那件案子的事。我下班就赶来告诉你了,知道你肯定想知道。”陈素芬推着自行车,往江家走去,“我去看看你爸你妈!”
“嗯!”玉瑶说,“警察叔叔说了什么?”
陈素芬娓娓道来:“警方找到了陈南絮的父母,她的父母把她的骨灰带走了,他们准备将她安葬在家乡,我想这也是陈南絮的愿望,她一定不希望自己死后葬在那座大山里。”
“她葬在了哪里?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祭拜她,如果不是她,我一定逃不出来的……”
那时候,小小的玉瑶,是认命了的。
陈素芬说:“西布河。”
“西布河在哪里?”玉瑶疑惑地问。
从前,陈南絮只跟她说,她的家乡在丽江,却并没有跟她说具体位置。
那时候,他们能独处的时间并不多,每次在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路标”和如何逃跑。
“丽江宁蒗彝族自治县。”
玉瑶一脸天真地说:“好长,没听说过,应该很远吧!”玉瑶说,“我一定要把这个地方记下来,等我赚了钱,就去找她,给她上坟烧纸钱!”
“你现在还小,不要总想着赚钱,这都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情。”
“我妈说,你也就读到初中毕业,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早点去工厂赚钱,还能多赚点钱……”
“别听你妈的,她的思想落后了!”
陈素芬打断了玉瑶,她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蹲下身子,攥着玉瑶的胳膊,说,“姐那是没办法,姐姐姓陈,我不是张家人,奶奶不愿意看到我消耗家里资源读书的,我不希望张家为难妈妈,即便是这样,姐姐也读完了初中的,你不一样,时代发展了,不认字的女人,别人更看不起,等你认字了,出去找工作,都比不认字的强!“
玉瑶忽然想到自己,是个弃儿:“那,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妈妈亲生的,所以妈妈不想让我上学?”
七岁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张家的孩子,并不是江卫东夫妇的亲生孩子。
但是江卫东夫妇将她养这么大,她姓江。
“走,去你爸妈家,我跟他们说说!”
陈素芬拉起玉瑶的手,向前走去。
“你要记住陈南絮家乡的名字,就要学会认字,不认字,你拿什么记?你要学会算数,不然以后长大了,就像个睁眼瞎,别人笑你不会算数,诓你骗你,你都不懂得分辨。”
陈素芬还谈起村里的一个妇女,“隔壁村的一个老太婆,就是因为不认字,把捡来的农药当饮料,喂给自己孙子喝,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家里所有人都恨她!你说她不认字,是她的错吗?可是是她亲手把农药递到亲孙子手里的!你说不是她的错吧,瓶子上明明清清楚楚写了“农药”二字。那个丢农药的人,用饮料瓶子装农药!他也有错!他们都有错,可是人救不回来了!我们不能学她,不能当睁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