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哐”地撞在墙上，震得满仓的木箱都在抖。
里面的人全愣住了。两个卸货的马仔手里还抱着箱子，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瘦削的年轻人，手里托着一盏亮得刺眼的灯，一时没反应过来。角落里那两个降头师倒是快了半拍。喝茶的那个把茶碗一摔，从腰后摸出三根黑钉。擦刀的那个已经把弯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暗红符咒在灯下一闪。
林屿没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他左手托琉璃灯，右手五指张开，真火从掌心炸出去，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幕，把货仓正中间隔成两半。两个马仔吓得扔了箱子往后退，撞在木架上，纸箱哗啦啦倒了一地。喝茶的降头师甩出黑钉，三根钉子穿火幕而入，被林屿侧身避开两根，第三根被他抬手抓住。真火一逼，黑钉化成黑水滴在地上。
“阿猜在哪？”林屿问。
擦刀的降头师没答话，弯刀劈开火幕，朝他脖颈斩来。林屿没退。他把琉璃灯往胸前一横，真火灌入灯盘，灯焰猛地一涨，金红色的光把整间货仓照得雪白。那降头师的弯刀劈到一半，被强光一照，刀身上的符咒像被火烧了的纸，一片片卷曲脱落。他手腕一抖，刀势偏了半尺，林屿趁机侧身欺近，一记掌刀切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弯刀脱手飞出，插进货仓顶上的横梁。降头师闷哼一声，被林屿反手拧住胳膊，按在了一堆纸箱上。
喝茶的那个见势不妙，转身朝货仓后门跑。他跑得极快，像一条贴地的黑蛇。林屿没有追。他把左手一翻，锁灯钉从袖口滑出来，破空打出。钉子钉在那人的影子上，“啪”地一声轻响。那人往前扑了两步，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整个人定在原地，手脚乱刨，就是迈不出一步。
“我再问一次。”林屿把弯刀降头师按在箱子上，声音冷而稳，“阿猜在哪？”
被钉住的降头师哆嗦着转过头来，脸上的刺青在强光下扭曲得像几条抽筋的虫。他张了张嘴，牙关打颤，半天挤出几个字：“在……在河边公寓。六楼。他今晚……今晚不过来了。”
“货仓里还有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其他的都是搬货的，外面雇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屿松开弯刀降头师，把他和喝茶的一起按在墙角，用货仓里找来的麻绳捆了。那两个搬货的马仔早跑得没影了。他走到货仓中央，蹲下来看那些被关的人。七八个，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才十来岁。他们蜷在草席上，手腕上的红绳连着一排小灯，灯还亮着，火苗极弱。
他一个一个地解红绳。每解一个，就把对应的那盏小灯收进琉璃灯里。命火入灯时，那些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分。有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横梁。有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最后一个是个小女孩，十一二岁，手腕上的红绳系得格外紧。林屿用铜签挑开，把她那盏灯里的命火收好。小女孩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我妈妈呢？”她问。
“你妈妈在哪？”林屿蹲下来。
“在观音庙。”小女孩说，“她每天都去。她说会有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