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杨蜜没能擦出爱火花，冯绍丰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不够主动？是不是表达得不够清楚？是不是杨蜜在考验他？ 他调整了策略，更加主动，更加体贴，每天早上让助理给杨蜜送一杯手冲咖啡，收工的时候恰好路过她的化妆间，说一句“今天辛苦了”、“一起吃个饭”。 这些招数他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效，但这一次，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后来他知道了原因。 不是他的问题，先是杨蜜的问题。 她在戏里对着他，满是柔情蜜意，在一演完戏，她就变回了精明近似无情的杨蜜。 他还以为杨蜜有快速出戏的能力，等楚云枫一来，他就明白最大的问题是楚云枫。 杨蜜拍戏间隙，都是主动找楚云枫，她看他的眼神，在戏里是没有爱意的，但在戏外，她眼中的爱意浓到全剧组的人都知道她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对。 这让冯绍丰极为生气，甚至到了火冒三丈的程度。 此刻，他坐在偏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剧本，目光越过剧本的上沿，落在楚云枫身上。 楚云枫还是那个姿势，站在角落里，捧着茶，低着头，是一个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客串演员。 但冯绍丰注意到，杨蜜休息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休息椅上，而是走到了那个角落里，站在楚云枫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尺的距离。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又刚好能在外人看来没什么。 杨蜜在跟楚云枫说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说着说着笑了，笑的时候头微微偏向楚云枫的方向，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擦过衣袖，但冯绍丰看到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剧本的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像是某种动物哀鸣的声音。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他谈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很顺利，顺利到他对追女人这件事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自信。 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 这种自信不是狂妄，而是基于事实的推断：他的家世、他的长相、他的才华、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失败的冯绍丰。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楚云枫的人，一个武行出身的、拍了一部小成本电影的、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的小人物，能让杨蜜笑成那个样子。 他想不通。 下午三点，最后一场戏开拍。 李惠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很是专注。 这场戏的调度不复杂：冯绍丰饰演的王爷坐在偏殿的主位上，楚云枫饰演的小太监端着茶走进来，放在桌上，说“主子，请用茶！” 王爷一挥手，没说话，小太监低下头说一句“奴才告退”。 就这么简单。 两句台词，三个机位，预计五分钟拍完。 但第一条都没拍完就被喊停。 因为冯绍丰在楚云枫说完第一句台词后，没有挥手让他离开。 冯绍丰起身，走到楚云枫面前，说“抬起头来！” 李惠珠以为冯绍丰在自由发挥，但没打断。 但是当楚云枫抬起头来时，冯绍丰却是五指张开，挥手打出，掌心的方向直指楚云枫的左脸。那不是一个演员在戏里应该做的动作，剧本上没有这一巴掌，这场戏也没有任何肢体冲突的设定。 那是冯绍丰借机发泄心中怒气的一记耳光。 但是楚云枫的身体反应更快，在手掌到达之前，他的头往右偏了不到十度，身体微微后仰，重心从双脚转移到右脚，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过的竹子，弯了一下，然后弹了回来。 冯绍丰的手掌从他的左脸颊旁边擦过去，而且因为用力过大，他自己打了一个转，撞在了书桌上，好像撞到了桌角，撞的部位也不太对，他的脸色都青了。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 冯绍丰扶着书桌，手停在半空中，手掌还张着，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憋气，连脸都憋得青紫，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都快麻得没有知觉。 “呀，你没事吧？”，楚云枫赶紧上去扶着冯绍丰。 “你、你躲什么？”，冯绍丰缓过一口气后，居高临下的地指责，“你知不知道你在拍戏？你知不知道你的位置在哪里？我这一巴掌是戏里的情绪，你躲了，这条就废了，所有人的时间都被你耽误了。” “哎哟，真对不住，我没想到你是临场发挥，剧本里没这条挨巴掌的戏，你也没跟我提前说，我本能反应！” “你~”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撞的这个地方还是要检查一下，要是影响以后的幸福生活，那可是太亏了！” “你~” 冯绍丰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望向监视器后面的李惠珠，“李导~” 楚云枫看着他离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只是有些茫然和不解。 李惠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她脸上的表情是生气的。 因为冯绍丰擅自加戏，打的还是楚云枫。 别看楚云枫现在还是小导演，但是余征主动找他合作，说明楚云枫不是没有根基的人。 她打电话回香江问过一些朋友，都说程龙、星爷很看重楚云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足够她把这件事的每一个层面都看清楚。 冯绍丰为什么想打这一巴掌，楚云枫为什么不接这一巴掌，以及她作为导演，应该站在哪一边。 她放下了对讲机，站起来，慢慢走到两人中间。 “来几个人，送绍丰云医院检查一下！” 冯绍丰还想说什么，但下腹处突然的疼痛还是让他屈服，几个工作人员抬着他出了摄影棚，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等冯绍丰离开，李惠珠满脸歉意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会加戏，没伤到你吧？” “没有”，楚云枫摇了摇头。 “那这场戏就不拍了，反正都是加的，与主要情节影响不大！” “没问题！” “我再想几场戏，你和杨蜜来几场对手戏，你稍等一会。” “好的，谢谢李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