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枫和杨蜜同时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看向李惠珠的方向。
李惠珠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复杂。 “云枫啊，”李惠珠放下对讲机，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这太帅了，不行啊，拍出来艳压所有男演员！余总叫你来客串，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楚云枫愣了一下。 “你这张脸，”李惠珠不拐弯抹角的直率说道，“打败樱花国、高丽国那些花美男，绰绰有余。你还要什么演技？站在那里不动，观众就能买单。做主角行，客串就变得喧宾夺主！”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杨蜜笑得最大声，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楚云枫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帅也是一种原罪，那我去化个妆，保证不夺男主角的光彩！” “行，别太帅了啊！” “没问题，我自己化！” “你还能化妆？” “能！” 杨蜜帮他解释，“李导，他之前拍电影时，经常客串化妆师，他自己化妆没问题的！” 李惠珠没想到楚云枫还有这能力，她有点期待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云枫是什么样子。 ..... 化妆间的门关着，但里面没有化妆师。 楚云枫坐在镜子前，面前摊开一个小化妆箱，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盒深色的粉底，一把扁平的粉底刷，一盒哑光散粉，一根灰黑色的眉笔，一支深棕色的唇线笔。 这是他自己在香江做武师时，从许多化妆师那里学来的本事。 有一个老化妆师跟他说过一句话：“演员要学会自己化妆，不是为了省化妆师的钱，是为了让脸成为你最听话的道具。” 他先把粉底刷蘸了深色粉底，在手背上调了调色，然后从额头开始往下铺，在颧骨下方多铺两层，让脸颊看起来更凹陷。 眼窝的位置用手指晕开，制造出天然的阴影感；下颌线处用散粉收边，让下巴看起来更尖、更长。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化妆了多年的化妆师在完成一件轻松的活。 杨蜜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楚云枫的脸不再是原来模样。 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嘴唇的颜色是那种不健康的、带一点青紫的暗红。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眼线用眉笔往下拉了一点，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极为阴沉。 杨蜜看到他，就像看到一条毒蛇，她有种后退转身就跑的感觉。 “你……这是你自己化的？” 杨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差点没握稳而全洒在地上。 楚云枫转过头看她，那一眼让杨蜜的手指收紧，而是因为他现在的眼神太过陌生。 “主子，你怎么来奴婢这屋？” 他一开口，声音压在喉咙下面，是太监特有的、尖细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 杨蜜把咖啡放在化妆台上，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她不是没见过演技好的演员，但像楚云枫这样在极短时间内从帅哥变成活灵活现的太监，还是真第一次见。 化妆术，要对人的皮囊和骨相有极深的理解，才能化出角色的精髓，不是每一个化妆师都能成为化妆大师的。 而楚云枫这表现，真的有大师级水准。 正式开拍的时候，李惠珠换了一个镜头，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第一眼看过去就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好到她需要确认这不是她的错觉。 楚云枫饰演的小太监站在偏殿的阴影里，灯光打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半张脸在明暗交界线上若隐若现。 他的身体是弯的，这是一种常年点头哈腰、时刻保持着弯腰状态所形成的弯曲。 冯绍丰饰演的八王爷走进偏殿，楚云枫迎上去。 楚云枫的步伐很小，快而碎，像一只被惊动的老鼠，走到冯绍丰面前时，身体弯得更低了，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谄媚的温度：“王爷吉祥。” 冯绍丰这里没有台词，本应表现出无视楚云枫的他，却是厌恶地看了一眼楚云枫，哼了一声才走向书桌。 监视器后面的李惠珠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执行导演说了一句话：“冯绍丰怎么回事，怎么停了？他跟楚云枫在这里没有对手戏！剧本是这样的吗？” 执行导演低头看了一下分镜图，“冯绍丰应该是看都不看小太监，直接走过的！” 李惠珠嘀咕了一句，“那他抢什么戏呢？” 执行导演没敢接话，他也看出来了，冯绍丰表演没有问题，但楚云枫的表演更加生动，男主角的风头确实被楚云枫抢了。 ..... 冯绍丰的妒忌是从第二天的中午开始藏不住的。 这天拍的是楚云枫客串的最后一场戏，场景在御花园的偏殿，一栋半开放式的建筑，四面是雕花的木门，推开之后能看到美术组精心布置的假山和流水。 深秋的阳光从木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把把金色的尺子，丈量着这个虚构的宫廷里每一个人的分寸。 楚云枫穿着一身太监服，站在偏殿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盏茶，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摆放在角落里的瓷器。 他在等戏，这场戏他只有两句台词，一句是“主子，请用茶”，另一句是“是，奴才告退”。两句台词，中间隔了大约三十秒的戏。 在这三十秒里，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站在角落里，当一个背景。 但就是这个“背景”，让冯绍丰怎么都看不顺眼。 冯绍丰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头上戴着缀满了珍珠和宝石的朝冠，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整个人金光闪闪的，站在哪里都是焦点。 他饰演的是剧中的男主角——一个权力滔天的王爷，跟杨蜜饰演的晴川有大量的对手戏，两人在剧中的关系是那种“相爱相杀”的虐恋模式，有甜有虐，有笑有泪，是该剧最重要的情感线。 冯绍丰很看重这个角色。 不只是因为这部戏的投资规模和播出平台，更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和杨蜜之间的一种连接，他们在戏里是情侣，在戏外也可以慢慢靠近。 这种因戏生情的戏码在娱乐圈太常见了，常见到几乎成了一种固定模式：两个人合作一部戏，在戏里谈恋爱，在戏外擦出火花，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粉丝祝福，媒体恭喜，皆大欢喜。 但这个模式在杨蜜这里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