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枫拉着刘艺菲的手从包间出来。
走廊里那两个保镖还躺在地上,一个已经勉强坐起来了,但看到楚云枫出来,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没过一秒钟,这保镖立即闭眼躺在地下装死,打不过,完全打不过,一天才收一千元,完全不需要玩命。 楚云枫没有看他们,他拉着刘艺菲的手,步伐从容。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两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刘艺菲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刘艺菲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还在楚云枫手里,没有抽出手,这大手温暖而有力,她不想抽手,反而主动握紧。 “等会出门,就这样低着头,头发散下来,免得被人拍到!”,楚云枫看了一眼刘艺菲,见她脸上很平静。 “嗯!”,刘艺菲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酒店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楚云枫手上缠着带血的毛巾,一身煞气,拉着低头散发的刘艺菲,很像是保镖护送公主逃出魔窟。 保安远远地站着,手握着对讲机,没有说话,他们知道什么人该挡,什么人不该挡。 前台的两个接待员面面相觑,同样不敢阻拦。 大堂经理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睛看向天花板,当没看见,他刚接到某社团大佬的电话,已经开始帮忙做事。 至于眼前这一对男女,当看不见,也不用拦,等会把酒店监控全部删除就行。 楚云枫带着她穿过大堂,走出门口,坐上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处堤坝前面,就掉头离开。 这里不算荒凉,但也不热闹,有些远的地方,有几个钓鱼佬在钓鱼,还有一些人在远处沙滩上嬉闹。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堤坝下面的礁石,每一次拍打都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拳头捶打大地。 刘艺菲看着脚下的海浪撞在礁石上散成一朵朵浪花,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很大,吹得刘艺菲的头发满天飞,她觉得有股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她打了个哆嗦,还是不想没说话。 楚云枫站在她旁边,鼓动气血,将两人周围的气温升高了两三度,让她觉得温暖一些。 刘艺菲感觉身边有个暖源,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些。 两个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喊出来。”楚云枫忽然说。 刘艺菲转头看他。 “对着海,喊出来,”楚云枫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喊出来。大海不会笑话你。我也不会,人生有许多难过的坎,但还是要过,所以看开点!”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大声喊过。 她从十四岁开始就被训练成要做一个优雅的、得体的、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的人。 她可以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但在真实的生活里,她连大声说话大声笑都觉得是一种失礼。 她张着嘴站了几秒钟,然后闭上。 楚云枫没有催她。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安静地站在旁边,极有耐心。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拍。 忽然,刘艺菲的肩膀开始发抖。 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冰冷让她身子发抖。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一个人被淹在水里很久很久,终于浮出了水面,拼命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吸气。 然后她转过身,一头撞进了楚云枫的怀里。 她抱住了他,用尽全力的、几乎是在撕扯的抱着他。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指甲隔着薄薄的t恤嵌进他的皮肤里。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幼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洞穴。 “呜呜~” 然后她哭了,是失控的、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在海风中散开,又很快被海浪声吞没,断断续续的。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哭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哭得很用力,几乎喘不上气。 哭到最后,她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濒死时呜咽的声音,这比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楚云枫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落下来,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 他没有拍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让她感觉到他在这里。 她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口的t恤。 终于,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哽咽,从哽咽变成了偶尔的、不受控制的吸鼻子声。她没有从他的怀里离开,她的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楚云枫等她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还没喊,喊几下,舒服很多,相信我!那个谁,永远都不可能做龙骑士,永远都不会再欺负你,我说的!” 刘艺菲的身体僵了一下。 当年她演小龙女之后,龙骑士这个梗在网上传得风风火火,她也知道。 只是这词从楚云枫嘴里出来,她莫名地想笑,而且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想做龙骑士,但这话没敢问出来。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 她的妆全花了,眼线和睫毛膏混着眼泪在下眼睑上晕开,像两团黑色的淤青。 她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里又有了生气,还有一点笑意。 她转过身,面对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啊~~~” “去....F...吊....草....顶...” 她指着大海,嘴里蹦出一连串粗口,还用了好几国语言。 她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屈辱、恶心、委屈都压进了这一连串的吼声当中。 “啊——!!” 她喊完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但她的肩膀不再发抖。 她站在堤坝边上,海风吹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的表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 “好多了?”楚云枫问。 刘艺菲没有回答,但她点了点头。 “你从哪里学到这么多国家的粗口?” “以前去旅游,外国朋友都会教几句,有时我也会问,说粗口能很快地融入当地生活。” “没被人打吗?” “我这脸蛋,谁下得了狠手!” 楚云枫看着刘艺菲像只大花猫的脸蛋,忍不住笑了,“那老头是谁?” “陈剑飞,我妈的高中同学,以前追过我妈。” “很有钱?” “嗯,以前在燕京开发房地产的,几十亿身家是有的!” “哦,就是报纸上说的,你干爹?” “嗯!” 楚云枫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会不会报复你?” 刘艺菲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应该不会。” “他在花旗国投了两个项目,需要我妈帮忙。” 刘艺菲很冷静,“那两个项目靠我的前继父打理,那两个项目的盘子很大,牵扯的利益方很多,不是他说撤就能撤的。” “你妈手里握着关键的资源,他得罪不起你妈?那你呢?” “我这边也差不多吧,有两部电影是他邀请投资的,他也投了不少钱,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我签字,如果我退出,他得损失一大笔钱,他也不敢得罪其他投资人!不过,我不会接这两部戏!以后我跟他恩断义绝!”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不是对陈剑飞的嘲讽,而是对这个圈子的嘲讽。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是因为“情分”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的。 只要利益还在,再大的仇都能压下去;只要利益不在了,再好的关系也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她从小生活到大的世界。 但现在她有楚云枫这个朋友在身边,那就去特娘的利益!去你大爷的陈剑飞! 陈剑飞要是再来找我,我干不死你! 我打不过你陈剑飞,我就放楚云枫! 哈哈! 刘艺菲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拍楚云枫。 楚云枫看着她,心疼之余,也陪着她一起笑。 她的冷静接近于冷酷无情,这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生活反复摔打之后在身上覆盖上了一层硬壳。 今天,他把她身上的硬壳砸了几个窟窿出来,相信很快,她会对他敞开心扉。 第二个道侣,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