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在摄影棚里找了一个不碍事的角落，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开始了一上午的观察。
她不是那种把女儿扔给剧组就不管的母亲。 从刘艺菲十四岁出道开始，她就一直跟在女儿身边，看过太多的片场，见过太多的人。 她知道这个圈子有多复杂，知道那些表面客气的人背地里可能打着什么算盘，知道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盯着，会面临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摄影棚里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叶伟鑫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严肃，不时对着耳机说几句什么。 几个副导演在片场里跑来跑去，传话的传话，催场的催场。 摄影师在调整机位，灯光师在移动灯架，化妆师拿着粉扑跟在演员身后随时准备补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刘晓丽有些不习惯。 她特别注意观察了程祖明。 昨天刘艺菲跟她提过，程祖明在片场对她女儿献殷勤，眼神色眯眯的，让人不舒服。 刘晓丽当时就留了心，今天来片场，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看看这个程祖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祖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没有昨天那么油光锃亮，看起来朴素了不少。 他正跟在一个武行后面搬道具箱，箱子里装满了兵器架上的道具刀剑，看起来不轻，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搬完道具箱，他又被派去帮忙拉遮光布，几个武行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他在下面递工具，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态度明显比昨天认真了很多。 让刘晓丽意外的是，程祖明一上午除了偶尔往刘艺菲的方向看过几眼，并没有专门盯着。 他那偶尔的注视，也不过是工作时经过刘艺菲附近时的不经意注视。 大部分时间，他是跟在楚云枫后面专心做事。 有好几次刘艺菲从化妆间出来，经过他工作的地方，他最多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连脚步都没停。 刘晓丽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因为好奇。 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大，除非有人在他背后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楚云枫身上。 楚云枫一上午都在忙，他一会儿在威亚组检查安全绳，一会儿在动作设计组跟几个武行拆招，一会儿又被叶伟鑫叫到监视器前面讨论某个镜头的动作走位。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不慌不忙。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游移，语气平和但清晰，让人听了就觉得靠谱。 刘晓丽注意到一个细节——楚云枫对程祖明的态度。 上午十点左右，程祖明在搬道具箱的时候把一个箱子放错了位置，差点掉下来砸到人。 一个场务跑过来正要发火，楚云枫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扶正了箱子，没有当众指出程祖明的错误，而是跟场务沟通解决了问题。 然后楚云枫拍了拍程祖明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程祖明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红，但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这个细节让刘晓丽在心里给楚云枫加了不少分。 会做事的人很多，但会做事又会做人的人，不多。 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刘艺菲的宣传片镜头不多，大部分是静态的特写和简单的走位，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她的腰伤没有影响拍摄进度。 古添乐的镜头比较多，也拍得很顺，他的演技扎实，表情控制精准，基本都是一两条就过。 中午休息的时候，刘艺菲没有回化妆间，而是端着一杯温水，朝楚云枫走了过去。 楚云枫正坐在摄影棚外面的阴凉处吃盒饭，旁边放着他的那台数码摄影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录的素材画面。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拼命往嘴巴里塞食物的松鼠。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吃相，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附近不远处。 “嗨！” 楚云枫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愣了一下，赶紧嚼了几下咽下去，“刘小姐，你找我？” “别叫我刘小姐，听着怪别扭的。叫我艺菲吧！” 刘艺菲指了指旁边的道具箱，“我能坐这吗？” “没关系，木箱来的，可以坐！”，楚云枫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个道具箱。 午间的阳光很烈，摄影棚外面的空地被晒得发白，远处的海面上泛着一层刺目的金光。 刘艺菲喝了一口水，侧头看着楚云枫，开门见山地问：“昨天我去过叶天仕中医馆。” 楚云枫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叶老先生说，你的龙门十三针比他厉害，让我找你治腰。” 刘艺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他还说，你的师门有独到的疗法，治我的老伤比他的方法见效快。” 楚云枫沉默了两秒，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空饭盒放在旁边，“叶老这是捧我呢，他的针灸功夫在香江是数一数二的，我还有很多要跟他学的地方。不过，你那个脊椎的老伤，如果交给我来治，确实会比常规的针灸推拿见效快一些。” “龙门十三针，真的这么厉害？”，刘艺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 楚云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捻针的手势。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缝隙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看就是练过千百遍的功夫。 “龙门十三针不是一套固定的针法，而是一种运针的道门心法，我师傅传给我的。” 楚云枫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普通的针灸是‘刺穴’，把针扎到穴位上就行了。龙门十三针除刺穴之外还有‘行气’，针扎进去之后，要通过手法引导患者体内的气，让气自己去疏通那些堵塞的地方。” 刘艺菲听得似懂非懂，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治你的老伤，用龙门十三针的话，每次施针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楚云枫认真地说，“而且不能断断续续地治，要连续施针一个月，每天一次，中间不能停。除了针灸，还要配合敷草药，草药是我师父配的方子，对骨质增生有奇效。” “我考虑考虑！” 刘艺菲客气地说道，连续施针一个月，这时间可不短，她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呆在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