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墙头草不好当啊。
看来今天横竖要得罪一头了……
“嗯……我想补充几句。”
我清了清嗓子,往前坐了坐。
所有人看向我,周处长的眉头又皱了皱。
“秦老师提出的方案,是按照所有贫困生全部在校就餐的极端情况做出的。
但是实际上,四百五十个贫困生,并不是每个人每天都会在食堂吃两顿正餐。
我分几个情况拆解一下。
首先是大四的贫困生。
大家都知道,大四下学期要实习,基本不在学校食堂用餐,这部分人得去掉,粗算下来少说也有一百来人。
其次,至少有半数贫困生会利用周末和课后时间去做兼职,周末全天不在学校,甚至平时的晚饭也在外面解决。
也就是说,这部分人只有工作日在学校吃一顿午餐。
最后,就算在学校用餐的贫困生,也不会每顿都吃五块钱的套餐。
有人可能吃碗三块钱的面,有人可能吃张两块钱的蛋饼,一顿饭就对付过去了。”
我顿了顿,给这些没过过苦日子的人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所以综合下来,即便助学套餐计划真正实施,食堂因此而减少的营业额,也没有几位老板想象中那么多。”
我话讲完,秦可欣面色舒展。
两名年纪稍长的食堂老板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我正要松一口气,坐在最边上的那名年轻老板却忽然嗤笑一声。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轻蔑地说,“什么实习的,兼职的,还什么吃面的,吃饼的。
呵,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问你,你说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凭据?
就凭你们搞的这些表格?
还是凭你一张嘴?”
“凭我自己就是贫困生。”
我迎上他不屑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您问我凭什么?
就凭我每天吃饭之前,会先算这顿饭该花多少。
就凭我知道,食堂哪个窗口的米饭给得多,哪个打菜阿姨的手不抖。
就凭我为了省两毛钱,能从超市买生鸡蛋请师傅帮我加到蛋饼里。”
我没有夸大其词,因为这就是我的来时路。
话音落地,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麻雀叫。
隔了片刻,秦可欣放下马克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对面三位老板:
“陆子野说的,是很现实的情况。
助学套餐计划,不是要食堂亏本做慈善,而是希望在成本可控的范围内,给贫困生一点实实在在的帮助。
谢文娟刚才也算了一下,实际支出没有各位想的那么多。
周处长,您看接下来具体怎样操作?”
“依我看,不如折中一下吧。”
周处长打着官腔,慢悠悠地开口道,“针对贫困生群体,每天午餐补贴一块钱。
先试行一个学期,看看反响如何,再说接下来怎么办。”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三位老板,你们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可以。”
两位年长的老板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年轻老板双手抱胸,不情不愿地甩了一句。
周处长没理会他话里的情绪,自顾自地说:“好,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配合。”
说完,他便站起身,拎着保温杯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那眼神比刚进门的时候更冷了几分。
随后,三位食堂老板鱼贯而出,最年轻的那个冲我点点头,嘴角往一边歪了歪,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