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符使 > 第55章 血案

第十九天早上,南城槐树胡同有一户人家没有开门。

姓王。户主叫王敬,做豆腐的,天不亮就该起来磨豆子。邻居听不见磨盘响,过去拍门。拍了十几下,里头没有人应。门是从里头插着的。

邻居叫了里正。里正又叫了两个后生,三个人拿门杠撞。撞到第四下,门栓断了。

门一开,一股豆腥气出来。

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后生先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里头的味儿不对。磨豆腐的人家,天不亮该有的那股热豆浆味没有,只剩一股凉了的豆腥,混着灯油烧久了的焦味。

里正端着灯先进去。他走了两步,站住。

堂屋里点着灯。灯油还没有烧尽,灯芯上结了一个灯花。

七个人坐在堂屋里,围着一张八仙桌。

王敬坐在东边,他媳妇坐在西边,两个孩子在北边,他的老母亲在南边,另外两个是他兄弟和兄弟媳妇。七个人坐得端端正正,手都放在膝上。

没有一个人歪着。

桌上压着一张纸,压在一只酱菜碟子底下。

——

里正没有敢动那张纸。他退到门外,把门关上了。

仵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七张脸都是平的。不是惊恐,也不是痛,是一种看过什么的表情——眼睛睁着,嘴角是松的,像是刚听完一句话,还没回过神。

仵作的验法是照规矩来的:先看头,再看颈,再看胸腹四肢。看完了,他什么也没有找出来。

没有伤,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指甲是干净的,鞋还在脚上。孩子们的衣服前襟上还沾着早饭的米粒。

仵作站在屋当中,出了一头汗,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屋里的人都不出声,只听见外头有鸡叫。

他做这一行二十年,验过刀伤、溺死、中毒、缢死。他验不出这一屋子人是怎么死的。

他又回去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细。

他掰开王敬的嘴,看了舌根。他用银针探了探茶壶里的水。他把七个人的手一个一个翻过来,看掌心。

掌心是干的,纹路很清楚,没有掐痕,没有抓挠过的痕迹。

他把王敬的手腕抬起来,手指按在脉门上。脉门早就凉透了。

放下来的时候,他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人碰醒。

他说,都坐着,都坐着……怎么死的。

没有人答他。

他往桌上又看了一眼。酱菜碟子底下压着那张纸,纸是干的。

他说那张纸别动。

——

三司的人到的时候,是晌午。

来的是刑部的两个主事、大理寺一个评事、文察司一个副司主。文察司那位一进门,先看的不是人,是桌子。

他走到八仙桌前站住,看了那张纸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油纸,摊开。他没有用手去碰那张纸——他用两只筷子,从两边夹住纸的一角,把它挑起来,平平地放进油纸里,包上,揣进袖子。

跟他来的人都没有问。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副司主把油纸包好之后,又在袖子外面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屋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是什么字。

他没有答。

纸上的字是一个。

杀。

墨是黑的。写得很正,横平竖直。

刑部的主事问那个副司主,是显文吗。

副司主说,是显文。

刑部的主事问是谁写的。

副司主说,不知道。

主事顿了一下。

主事问,显文的符不是要写的人守着吗;不是说写符的人一撤,符就散了。

副司主把手拢在袖子里。

他说,这一道不一样,不用守,谁看见谁就死。

堂屋里静了一息。

屋外挤着一条巷子的人。有人听见了谁看见谁就死这一句,往后连退了三四步,退到墙根上。

有人说,那就别看了。

旁边的人说看过了,昨儿晚上看的——他起来上茅房,看见他家灯亮着……

他没有说下去。

里正把门重新关上,站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有个人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蹲在墙根底下呕。

——

第二天,坊间的话变了。

变的不是事实,是说法。

一夜之间,槐树胡同成了字京最热闹的地方。来看的人从早到晚不断,胡同口卖烧饼的多卖了三百个。

来看的人不进门。他们站在胡同口,朝里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看一眼,是这一整件事里最关键的那一下。因为看过的人回去以后,都要说一遍。

早上还是王家出了人命,晌午就成了王家看了不该看的字。到了傍晚,有了一种新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