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符使 > 第42章 学宫暗流

第42章 学宫暗流

学宫正门贴出一张白纸。

纸有一丈二长,从门楣上头一直贴到门槛。字是誊抄院的楷书,一个名字一寸,一行一行往下排。三百七十行。

头一个名字是韩简。

白墨站在人堆里看。

看的人不少。有学宫的博士,有誊抄院的抄手,有挑担歇脚的小贩。一个老博士站在纸边上往下念,念一个名字,停一停。念到第一百多个,他咳了两声,不念了。

纸的末尾写着四个字:请诛乱源。

底下没有官印。

白墨凑近了些。

前三百个名字是一支笔抄的,字口一样齐,横平竖直。后头那几十个不一样:有的笔画粗,有的收锋飘,有的把名字写得比别人的小一半。还有三四个名字硬挤在纸边上添上去,最后一个贴着纸沿,只剩半边。

这一张纸,不是一天写成的。

乱源是谁。有人问。

没有人答。

白墨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从人堆后头退出去。

——

他没有直接去讲堂,绕了一段路,去了报栏。

报栏前头还是那样。三层人,不吵。最前排的小凳上坐着那个瞎子,一动不动。卖拓片的摊子摆在边上,一张五个铜钱。

两个穿官服的人站在人堆外围,不驱人,只站着看。其中一个捏着一本册子,比上回又厚了些,翻一页记一笔。

没有人看他。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他往里让了让,说:后生,前头看得清。

他说:看得清。

他往学宫去。

——

讲堂在东厢后头。后墙临着一条夹道,墙上有一扇窗,窗纸破了一角。

白墨蹲在窗下。

讲堂里坐着四五十个人,都是学宫的年轻博士和抄手。韩简站在木板前。

他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学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不敲板,也不清嗓子,开口就讲。

《正字》第七条。

他转身,拿朱笔在板上写:凡不合正字者,虽有其意,不得为字。

写完,他把笔搁下,转过来。

这一条,你们都会背。他说,今天不讲这一条。今天问一句。

他停了一下。

若有人写一个字,能让一村人少受一次灾。可这个字不在《正字》里。

他抬起眼睛,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

这个字,算不算好字。

讲堂里没有声音。

四五十个人,没有一个出声。风从破了的窗纸里进来,窗纸响了两下。

韩简等了很久,等到窗纸不响了,才自己答:

不算。

他把手按在板上那个字上。

因为天下不是一村。

——

后排有个学生站起来,拱了拱手。

先生。那要是这一村,就等着这一个字呢。

韩简看着他。

那也是死。他说,一村死。

讲堂里有人吸气。

一个字出了村,邻村不认,县里不认,道里不认。公文读不通,律条读不通,账读不通,药方读不通。你今日救了一村,明日就有十村各写各的。到那时候,烧的不是一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板上点了点。

是人。

我见过一个字,被写成三种写法。那一年,三个县的人都说自己交过了。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又放下。

你们觉得我狠。我不狠。我只是不肯把天下,押在一个好心上。

后排那个学生没有坐,站着,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那个墨废……

韩简把手从板上拿开。

我不审人。他说,我只审字。人有一万个说法,字只有一个写法。

他把布搭在肩上。

——

课散了。学生从正门出去。韩简留在讲堂里,拿那块布擦板。

白墨在窗外蹲着,没有动。

他看见韩简擦到那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停在最后一笔上。

然后他接着擦,把那一行全擦掉了。

——

出讲堂往南,是誊抄院。

院门开着。十几张案,案上摊着纸,抄手低着头在写。白墨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最近那张案的角上压着一张样纸——正是门口的联名书。

他们在抄名单。

抄好的纸一叠一叠码在案角。有的只抄了前五十个名字,有的抄了全份,有的在末尾多留了半行空白。院里管事的在案间走,走一趟,说一句:抄完的先晾,晾干了送到街上去。

案上的墨是新研的。他闻见墨味,退了出去。

——

出学宫,白墨从藏字楼底下过。

楼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博士,学袍整齐,手拢在袖子里,谁也不说话。

白墨认得那扇门。上回他进去,是夜里,文祭酒拄着乌木杖在里头等他。

他绕到楼后。夹道里有个老博士在扫地,扫得很慢,扫一下,退半步,把落叶拢成一小堆。

白墨蹲下去,把脚边一片叶子捡起来,放进那堆里。

祭酒呢。白墨问。

在翻档。

翻什么档。

旧档。老博士说,翻了好几天了。库房的门开着,谁也不进去。他一个人在里头,一坐一天。

他把扫帚往前推了推。

你问他做什么。

外头那张纸,你们不签。

老博士扫地的动作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