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旱烟,老汉吐出一口烟。
“他会的。”
把磨好的针插进腰带,夙夜靠在木门上。
“档案处的权限极大。他能查阅以前所有的命骨记录副本。他在找鹤道人藏起来的第三卷补录。”
在门槛上坐下,刘渊透明的右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
一卷薄薄的骨册被掏了出来,搁在膝盖上。
日头照在骨面上,泛着微光。
“找这个?”
制服衣角动了一下,她走近一步。
“秦枭拿走了一卷。夏临不知道这一卷在谁手里。他认定你身上藏着秘密。”
“他找这东西干什么?”
拿开旱烟袋,铁牛磕了磕烟灰。
“他也有种子骨。”
翻开骨册第一页,刘渊的手指在上面划过。
“但他没源液。”
“所以他觉得这卷补录里,藏着不用源液也能切断地脉的法子。”
盯着刘渊膝盖上的骨册,她压低声音。
站起身,老汉往炉膛边走去。
“这东西放你身上不稳当。夏临那种疯狗,早晚顺着味儿摸过来。”
“先放着。”
合上骨册,重新塞回怀里,刘渊拍了拍胸口。
“等我把许念给的那块骨片看明白,再挪地方。”
“你还能看明白?”
掀开炉膛上的大铁锅盖子,老汉回头看了一眼。
热气蒸腾出来。
“看不明白,上面的字认得。”
端着一碗冒着白烟的热汤,铁牛走到门槛边递过去。
“喝汤。”
伸手去接,刘渊的动作停了半息。
单只右手托住粗糙的海碗底部,指节处传来轻微的抖动。
失去了左臂的平衡,右手的旧伤处在单手承重时,肌肉本能地发颤。
盯着那只发抖的右手,老汉皱起眉头。
“你的手在抖。”
“少了一只胳膊,总得重新适应重量。”
端稳海碗,刘渊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透明的食管流下去,在发光的内脏里打了个转。
“热的。”
看着肚子里的动静,他吐出一口气。
“热的管用,能护住里头那层壳。以后天天给你熬。”
端着自己的碗,铁牛在长凳上坐下。
一大碗汤灌进肚子。
空碗被搁在旁边的青石砖上。
右手搭在碗沿上。
顺着粗糙的瓷边往下滑,指腹卡在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处。
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指尖在那个缺口上反复刮蹭了三下。
力度极轻。
落在碗口的缺角上,刘渊的视线定住了,眉头皱起。
根本不认识这个碗,更不知道这缺口怎么来的。
偏偏骨头缝里传出一种异常熟悉的安稳感。
甚至连手指卡在缺口处的弯曲角度,都严丝合缝。
傍晚。
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独自坐在铺子门槛上,刘渊膝盖上摊开着几样东西。
一枚生锈的铁钥匙,一块带“渊”字的旧铁片,那卷鹤道人的补录,还有许念给的旧骨片。
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摸过,透明的右手动作缓慢。
在清点全部家当。
铁钥匙带着一股子铜臭味,旧铁片上的刻痕有些硌手。
摸到最后,指尖碰到一片极薄的骨片。
那是秦枭当时留在地上的那片。
拿到眼前端详。
质地跟普通的命骨完全不同。
捏着边缘,手指传来极度阴凉的触感,温度比深井里的石头还要低。
翻转到背面,一片空白。
正面刻着一行字。
“到北城骨器铺找老周。”
把这片薄骨和许念的骨片并排放在膝盖上。
夕阳的余晖打在两块旧骨头上。
“老周。”
开合嘴唇,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在巷子里散开。
这两个字在舌根处滚动了一圈。
一股极其浓烈的陈旧感顺着喉咙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