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
周野站在门口,断腿撑着墙,左手攥着一支注射器,针头泛着蓝光。
“你女儿……”陆沉岩开口。
周野摇头,把注射器塞进自己大腿外侧的伤口里。
他没哭,没喊,只是把笔记本撕下一页,用血写:
“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柳青禾的克隆体。”
陆沉岩怔住。
周野继续写:“沈烬的‘女儿’,是柳青禾的基因。你救的那个孩子,是姜昭的妹妹。你炸桥那天,她被姜昭的父亲带走了。”
他顿了顿,又写:“姜昭不知道。他以为妹妹死了。”
陆沉岩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姜昭在祭坛前,摘下军帽的样子。
他想起姜昭的后颈,那条灰白的接口。
他想起姜昭说:“你不是我儿子。”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怀表又响了一声。
19:45。
陆沉岩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扣——柳青禾拍在姜昭脸上的那枚。
上面刻着:“青禾,别哭。”
他转身,冲向顶层。
电梯坏了。
他爬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走廊尽头,柳青禾站在广播塔的玻璃门前,手里握着一个录音机。
她没穿军装,只披了件旧大衣,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胸针——是朵黑花。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眼神没惊讶,像早知道他会来。
“你救过我。”她说。
陆沉岩没说话。
“我哥哥,是抵抗军的指挥官。”她声音很轻,“姜昭亲手下的命令。”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童声合唱。
孩子们在唱同一句话:
“不跪者,才是人。”
怀表又响。
19:44。
柳青禾看着他,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你记得吗?那天桥下,我哭着喊妈妈。”
她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没回答我。你只是推了我一把,然后……炸了。”
陆沉岩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上左肩胛骨。
那道疤,还在。
他突然明白,那不是防弹衣的印子。
那是信号发射器的插槽。
他掏出老鹞的怀表,放在掌心。
滴——
19:43。
柳青禾轻声问:“你……还救过别的孩子吗?”
陆沉岩没答。
他把怀表,轻轻放在她手心。
她低头,看表盖内侧的刻字。
“给桥下那个哭着要妈妈的孩子。”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塔外,风突然停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像千军万马。
姜昭来了。
他没穿军装。
只披了件旧式中山装,领口缺了一颗扣子。
他站在塔下,仰头。
没喊,没动。
柳青禾在塔顶,轻声说:“你终于,不是他的儿子了。”
怀表,滴——
19:42。
塔内,主控屏突然亮起。
一行新指令,缓缓浮现:
“启动‘不跪协议’——第十六代,准备就绪。”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铁架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飞走了。
风,又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