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鹞死在第七号囚室的铁架床上，左手还攥着那枚怀表。
表壳锈得发黑，边角缺了两块，像是被牙咬过。
陆沉岩没动。他蹲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没碰，也没退。
周野站在门边，断腿靠在墙角，左手捏着一支没写完的铅笔，笔尖在墙上划出一道淡灰的印子。
老鹞临死前笑过。
不是疯笑，是那种笑——像你终于把一件压了三十年的脏衣服扔进火堆，火苗窜起来时，你闻到的那股焦味。
“你炸的桥，不是我儿子。”他喉咙里咕噜着，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棉袄袖口，洇开一片暗红，“可你救的，是另一个孩子。”
陆沉岩没答。他低头，看那怀表。
表盖没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张照片。
泛黄，边角卷得像枯叶。
照片里，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蹲在桥墩下，抱着膝盖哭。
她身后，是那座桥——炸断的那座。
桥上站着个穿小军装的男孩，约莫五岁，手里攥着一顶帽子，正朝她跑。
陆沉岩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他记得那座桥。
十七岁，任务代号“断脊”。
他埋了炸药，听见哭声。
他没犹豫，冲下去，把那孩子塞进灌木丛，推得远远的。
然后引爆炸药。
他以为那是敌方平民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救了人。
可照片里的男孩，是姜昭。
怀表突然“滴”了一声。
陆沉岩猛地抬头。
老鹞的瞳孔已经散了，可嘴唇还在动。
气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你救的……是她。”
他指了指照片里的小女孩。
“柳青禾。”
陆沉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柳青禾。
那个总在宣传部拍“战俘悔过”纪录片的女人。
她总在镜头外，盯着他看。
眼神像在找什么。
他以为她恨他。
现在他知道，她恨的是姜昭。
怀表又响了一声。
滴——
陆沉岩低头，看表盘。
指针停在19:47。
不是坏的。
是倒计时。
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周野没动，只是把铅笔从左手换到右手，笔尖在墙上划了两个字：
“快走。”
陆沉岩没回头。
他冲出囚室，走廊尽头，沈烬正从监控室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照片。
是陆沉岩在战俘营的日常——吃饭、擦枪、蹲在墙角数砖。
每一张，都标了时间。
“你终于发现了。”沈烬笑，嘴角翘得像刀锋，“老鹞不是双面间谍。”
他把照片一张张撕碎，纸屑掉在地上，像雪。
“他是你父亲的实验体。你炸的桥，是他儿子的葬身地。他接近你，不是为了情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为了你的血。”
陆沉岩没停。
他冲向楼梯。
沈烬在身后喊：“你知道为什么主官要你活着吗？因为你不是容器——你是钥匙。你血里的基因，能激活第十六代。”
陆沉岩没回头。
他冲上三楼，推开医疗库的门。
冷气扑面。
冷冻舱的玻璃，裂了。
第一个胚胎，睁开了眼。
瞳孔，是陆沉岩的颜色。
他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砸。
屏幕亮起，倒计时：19:46。
“婴儿舱启动协议——‘不跪’。”
“母体基因匹配：99.8%。”
“目标：陆沉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