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百固也蹲下来,凿尖拨了拨辙印边上的泥。
“二十箱,一辆大车就够装,拆成六辆,是怕出城门被查。”
“出城门要过验货口。”
李大丑站起来,顺着辙印往门外走。
“小车不出城,就在城里散开,六个方向,追一个,丢五个。”
辙印出了门,在河堤边分成三股,再往前,又各自岔成两股。
封百固举着火把挨个照,在两道辙印前停下。
“这两道深,车轴是铁的,磨得厉害。”
他捻起一点泥,泥里夹着亮晶晶的铁屑。
“轴歪了,压的货重,弩臂铜件都在这两辆上,另外四辆装的是木料。”
“往哪边走。”
“北边,进了坊巷。”
苏九娘没跟着看辙印,她从门框一根翘起的钉子上摘下一小片靛青布。
镖师号衣的料子,边上还挂着线头。
她把布片凑到鼻尖,嗅了两回。
“安神香。”
李大丑走回来。
“哪家的。”
“香里掺了柏子仁,市面上的安神香不加这个,太贵。”
苏九娘把布片递给他。
“北边坊巷里,只有来福客栈给上房客人夜里点这种香。”
“人被抬去客栈了。”
“抬去睡觉,睡到别人来接。”
来福客栈的门板上着,后门虚掩,掌柜披着袍子拦在柜台前,手里拎着油灯。
“几位,小店客满了。”
“客满好。”
李大丑往柜台上一趴。
“客房登记拿来,昨夜后院住的谁。”
掌柜把灯往身后藏了藏。
“客人的名字,小店不好往外说。”
苏九娘从李大丑褡裢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秋水堂的担保函,顾堂主的印,这单镖出了事,秋水堂跟来福客栈要人。”
掌柜盯着那方印,嘴唇抖了两下,从柜台底下摸出登记簿,翻到昨夜那页。
“后院整个包了,登的是个姓何的客人,六个人推着车来的,天没亮又推走了。”
“推走几辆。”
“两辆。”
“人呢。”
掌柜的眼睛往后院瞟了一下,又收回来。
“人……人还在。”
后院厢房里一股香灰味,五个汉子横在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号衣跟那片布一个颜色。
封百固挨个拍脸,拍不醒。
苏九娘掰开一个人的眼皮看了看,摇头。
“香下得重,天亮前醒不了。”
李大丑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站在通铺尽头没动。
“少一个。”
封百固翻了翻他们腰上的名牌。
“分号说守镖的领队姓雷,这五个里没有他。”
苏九娘蹲在通铺角落,从草席底下抽出半张纸,纸边撕得参差,上面拿炭条画着几道街巷。
线条歪着,是在黑地里摸着画的。
“领队留的。”
李大丑举着纸凑到窗边,就着天边透出来的一点灰白看。
炭线弯了三道,最后一笔戳在一处画了圈的地方,圈里写着两个字。
南市。
天亮时,南市已经挤满了人,挑担的,吆喝的,一声盖过一声。
封百固贴在他身后,苏九娘落后半步,三个人顺着炭线往里挤。
图上那个圈,正落在一处糖人摊子前头。
摊后的小贩正吹着一只糖猴子,听见脚步,嘴从吹管上挪开,抬头冲李大丑咧嘴一笑。
“丑镖师,弩材在你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