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丑没抬脚,先低头。
脚下是一块青石板,板缝里的泥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深,边上漏着几粒干土。
他用鞋尖拨了拨,土粒滚进缝里,半天听不见落地。
“底下是空的。”
封百固蹲下来,扁凿插进板缝,没往下撬,凿柄贴着耳朵,屈指在石板上叩了三下。
声响闷,往下走得远。
“地窖,不浅。”
“能不能撬。”
“先别撬。”
封百固把凿子拔出来,凿尖带着湿泥。
“土是潮的,又是新挖的,四面没撑木,一块石板压着一大片,撬开一块,周围的土就往里塌。”
他朝石板四周比划了一圈。
“底下要是有人有货,全埋。”
李大丑点点头,抬眼看那个糖人小贩。
小贩捏着吹管,糖猴子吹了一半,尾巴耷拉着。
“谁叫你喊的。”
“一位爷。”
“哪位爷。”
小贩把糖猴子插到草靶上,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就是个传话的,那位爷给了我一钱银子,说见着长得最丑的那个镖师,就冲他喊这一句。”
李大丑盯着他看。
小贩缩了缩脖子。
“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封百固在一旁咳了一声,没憋住。
李大丑没理他。
“他人呢。”
小贩的眼珠往对面一转。
“对面茶楼,二楼靠窗那间,一早就坐那儿了。”
苏九娘侧身钻进人群,绕到茶楼底下,借一个卖炊饼的担子挡着,仰首看二楼窗台。
窗台上一层灰,灰里拖着一道线,从左到右,末尾折了个钩。
她回来时,指尖沾着一点灰。
“窗台上有灰线记号,一横一钩。”
“谁的。”
“地下车道的墙根上,陈重楼的护卫划过一样的,我当时擦过,就是这个钩。”
李大丑没往茶楼看。
“他在楼上看着。”
“看着地窖,也看着你。”
“那就让他看我。”
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到糖人摊正中,挡住二楼窗口望向石板的那条线。
“封百固,你从旁边找口子下去,别碰这块板,取货之前,先撑木头。”
封百固四下看了看,糖人摊后头是家酱园,墙根有个半人高的旧菜窖口。
“从酱园进,应该通着。”
“去。”
苏九娘扯了扯李大丑的袖子。
“你一个人站这儿,他们要下手。”
“下手就下手,我跑。”
他朝人堆里努了努嘴。
“这么多人,他们追不起来。”
苏九娘跟着封百固钻进了酱园。
没过一会儿,人群里挤出三个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手里却各托着一只钱袋。
领头的方脸凑上来,先把钱袋晃了晃。
“这位镖师,听说你手上有货。”
“没有。”
“地底下那批,我们出三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