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百固把火把往前凑了凑，火光照着那行血字，他啐了一口。
“又是这句，跟砖房那行一个笔路。”
“不一样。”
李大丑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最后那道拖笔。
“砖房那行写得慢，这行写得急，最后一笔拖到门缝里去了。”
苏九娘歪头看了看。
“写字的人赶时间。”
“赶时间，还要写。”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掉指尖的血。
“写给我看的。”
身后脚步声又起，顾青崖和沈孤鸿领着人追上来。
裴叙缩在两名秋水堂弟子中间，怀里抱着那只票据箱，箱角糊着半边干血。
另一名弟子背着个包袱，鼓鼓囊囊，是从内库带出来的旧档。
李大丑没等他们开口，先朝裴叙招手。
“箱子拿来。”
裴叙抱着箱子往前挪，手臂收得紧，箱子一时递不出去。
“李镖师，你不是要带着我……”
“带着你，我跑不动。”
箱子被他接过，转手塞给沈孤鸿，旧档包袱拎起来，挂到顾青崖臂弯上。
“箱子，账房，旧档，你们两个一起管。”
顾青崖低头看了看臂弯上的包袱。
“你信不过一个人。”
“信不过一个人。”
李大丑掰着手指头算。
“两个人管，你看着他，他看着你，少一样，我两个都找。”
沈孤鸿抱着箱子，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裴叙拽住李大丑的袖口。
“那你的尾款……”
“尾款写在委托函上，跑不了。”
袖子从他指缝里抽了回来。
“你活着，尾款就活着。”
李大丑转向顾青崖，手掌一摊。
“追镖令。”
顾青崖愣了一下。
“我是委托人，口头托你还不够？”
“口头的话，人一死就没了。”
“这镖本来就是你护的。”
“护镖是护镖，追镖是追镖。”
他往门板上那行血字偏了偏头。
“镖丢了再追回来，是另一单，写清楚，追什么货，走哪条路，几等险，尾款多少。”
顾青崖看了他好一会儿，叹口气，朝身后弟子伸手。
弟子递上纸笔，他就着沈孤鸿的剑鞘垫着，一边写一边念。
“追回弩材二十箱，起于南码头东侧换货点，止于货物归档，危险等级，你说几等。”
“甲等。”
李大丑答得快。
“有人在前头写血字等我，甲等。”
顾青崖落了笔，在尾款一栏写了个数，盖上私印，递过去。
李大丑对着火把从头看到尾，看到尾款那栏，手指在上头按了按。
“定银呢。”
一锭银子拍进他掌心。
“够不够。”
“够。”
银子揣进褡裢，追镖令叠成方块，压在银子底下，他这才冲封百固抬了抬下巴。
封百固把扁凿插进铁链的扣眼，手腕一拧，锁扣崩开。
屋里是空的，地上一层湿泥，泥上横七竖八印着车辙，辙印浅，宽不过一掌。
李大丑蹲下去，手指沿着一道辙印量过去，又换了一道。
“不是大车，推货的独轮小车。”
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六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