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份失货单，涉及十二家镖局，万镖盟的嵩山分局丢的那批铜料排在第一页，四千三百斤。”
他的拇指在纸面上搓了一圈。
“这些东西我拿回来了，得送到该去的地方。”
杜小满蹲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李镖师，你打算把这些交给万镖盟？”
“失货清单是盟里的东西，交回盟里，天经地义。”
“可是盟里有盗天楼的人。”
李大丑的手指在褡裢的铜扣上停了一拍。
“沈千筹是盟里的人，沈千筹跟盗天楼有勾连，地道是盟里修的，盗天楼能用，说明盟里不止一个沈千筹。”
杜小满的声音沙着，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把东西送回盟里，万一接手的人就是盗天楼的人呢。”
李大丑蹲在那儿没说话，拇指在铜扣上来回搓了五六圈。
苏九娘看着他。
“小崽子说得对。”
“我知道他说得对。”李大丑把褡裢扎紧了。“但盟里的东西不交回盟里，交给谁。”
“先不交，先查清楚盟里哪些人干净。”
“怎么查。”
苏九娘从怀里摸出那封蜡封的信笺，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云织罗的密信是最好的线，谁是收信人，谁就跟盗天楼有关。但信不能拆，拆了蜡封就废了，等于告诉盗天楼有人截了她的信。”
“那你的意思是。”
“找云织罗本人。”
李大丑的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麻子坑在眉心处叠成了一团。
“找她干什么。”
“让她亲口告诉你，信是寄给谁的。”
贾无赖在旁边听到这儿，屁股往后挪了三寸。
“你们疯了吧，霓裳艳主的地盘在江南，她手底下几十个美人刺客，你们上门去问她要口供？”
苏九娘没理他，看着李大丑。
“你跟云织罗打过交道。”
“打过，她安排了二十九个女的来找我免镖费，一个都没成。”
“那她认识你。”
“认识，她说过一句话，说天底下让她最窝火的男人就是我，因为我开口第一句永远是镖令呢。”
苏九娘把信笺收回怀里。
“那就好办，她记得你，你去找她才有机会开口。”
李大丑站起来了，褡裢往肩上一甩。
“找她可以，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去江南的脚力费谁出。”
苏九娘没答话，扭过头去看暗巷的方向。
旧货坊后院的矮墙外面忽然安静了，刚才还隐约能听见的铜锁碰撞声和脚步声全消了。
安静得不正常。
孙大锤从墙边站起来，锤柄握在手里。
贾无赖的脸又白了，两只手抱着膝盖往木架子底下缩。
巷子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不是脚步，不是铜锁。
是铜铃。
跟封百固旗杆上的那种铜铃不一样，这铃声更细，更碎，像是几十枚小铃铛同时在晃，从旧货坊的前门方向传过来，从墙头上飘过来，从巷子两头同时灌进后院。
贾无赖的牙齿磕出了声。
“盗……盗天楼的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