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另一边是旧货坊的后院，院子里堆着破旧的木架子和朽掉的货箱，晨光落在碎砖上白花花一片。
李大丑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砖上，脚底板被硌得生疼，他从旁边一只烂货箱里扒拉了两下，翻出一只不知道谁扔掉的旧草鞋，拎起来看了看。
左脚的，他缺的是右脚。
他把草鞋扔了，继续光着脚往院子深处走。
苏九娘从暗巷的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窄刀横在腰侧，刀面上沾着青苔碎屑。
“那边清了，封百固的人没追过来，铜面蝎的人也被盐仓里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大丑身上，从他鼓得像冬瓜的褡裢扫到他腋下夹着的木匣，再扫到他光着的右脚。
“你身上到底揣了多少东西。”
李大丑把褡裢解开摊在一只翻倒的木架子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铜牌两枚，钱袋一只，钥匙串一把，盗天楼令牌一块，袖弩五把，弩箭十四根，木匣一只，匣子里四封蜡封的密信和一叠失货清单，铁匣里掏出来的六幅路线图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最底下。
苏九娘看着这堆东西，窄刀从手里换到了刀鞘上。
“李大丑，你什么时候改行干飞贼了。”
“没改行。”
“那这些算什么。”
“查验损耗。”
苏九娘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李大丑蹲在木架子旁边，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牌面上的字，又翻回去看了看牌背上的编号。
“盗天楼偷了万镖盟的镖货，铜料铁料从库房走地道运出来，做成弩机做成陷阱，这些东西的根子全是从镖局出去的。”
他把铜牌放回褡裢里，拿起钥匙串晃了晃。
“我是镖师，镖局的东西被人偷了，我拿回来，叫查验损耗，不叫偷。”
“铜面蝎腰上的钱袋也是镖局的？”
“钱袋里的铜钱是他的，但铜钱充抵他欠我的账，我在匣子里留了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苏九娘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是要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
“你从人家身上摸走东西还给人留欠条。”
“规矩。”
“什么规矩。”
“镖师不白拿东西的规矩。”
苏九娘把窄刀插回鞘里，在翻倒的木架子上坐了下来。
“行，你的规矩，你说了算。”
孙大锤从后院的矮墙上翻过来，锤柄上缠着一截麻绳，麻绳另一头拽着贾无赖，瘸腿在墙头上挂了一下，人像个布袋似的被拎了下来。
杜小满跟在后面，自己翻的墙，翻得不利索，裤腿挂在砖楞上扯了一道口子。
“后面没人了？”
“没了。”孙大锤把锤靠在墙边，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封百固的人全往盐仓里头去了，地道那边铜面蝎还在骂，骂到嗓子劈了都没停。”
贾无赖坐在地上揉着被麻绳勒过的腰，眼睛瞟着李大丑褡裢旁边那堆东西。
“你真把铜面蝎身上能拿的全拿了？”
“还剩靴子和裤腰带，那两样不值钱。”
贾无赖的嘴角抽了两下。
李大丑把东西一样样归回褡裢，归到密信和失货清单的时候停了一下，拿出最上面那封蜡封的信笺看了看封口。
蜡印完整，没拆过。
“霓裳艳主云织罗的私信，四封，蜡封全在。”
他翻过来看了看信封背面的朱红印章。
“苏九娘，你认不认得这方印。”
苏九娘接过信笺看了两息，指甲在印章的边沿刮了一下。
“认得，云织罗的胭脂石章，她盖印用的不是印泥，是自己调的胭脂，颜色偏紫红，别人仿不了。”
“信是寄给谁的。”
“没写收信人。”苏九娘把信翻了个面。“但信封上有暗记，左下角画了半片竹叶，云织罗的密信分三等，竹叶记号是最高等，只发给她最信任的人。”
李大丑把信笺收回去，又拿出失货清单翻了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