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午后，秋阳斜照着东京汴梁的青瓦飞檐。
大秦王府内院书房里，两扇雕花木窗半掩，透进些许微凉的秋风。
秦王张怀素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案上左右两侧各摊开着一摞厚实的官印账册。
左手边摆着的，是中书侍郎兼考成总督张居正清晨刚呈上来的各府清丈总册。
右手边摊开的，则是枢密副使王朴亲自核验整理的河南、河北诸州秋粮收缴明细。
笃、笃、笃。
书房门外忽然响起三记急促而沉稳的叩门声。
值夜亲兵统领立在门廊下，隔着门扉高声通禀。
“启禀大王，江陵大都督行辕八百里加急奏报到！”
张怀素指间的朱笔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呈上来。”
木门推开，亲兵统领双手捧着一只裹满风尘的火漆铜筒快步走入，呈至书案前。
“大王，信使自南阳换马昼夜疾驰，方才入城时胯下战马力竭而亡，人已安置在偏厢饮汤歇息。”
张怀素点了点头，挥手屏退左右，伸手捏碎铜筒上的紫泥火漆。
张怀素逐行细读，诸葛亮在信中先陈明了东线杭州唇亡齿寒之危，以及江陵二十万主力与薛仁贵水师不可轻动的根由。
“臣已命信阳赵元朗部五千人、江陵西营李存孝部五千人同赴楚州，合兵一万由海路赴援两浙。”
信中请求秦王即刻下令楚州官府，就地征调沿海民船与商船三百条，用以运载这一万步骑精锐跨海南下。
而在奏报末尾的落款旁，诸葛亮更是特意添了一行叮嘱之语。
“请主公督促楚州方面提前备船，以免兵到船未到贻误战机。”
张怀素看罢这三页长奏，缓缓将麻纸平铺在紫檀书案上。
“卖石炭喽，上好的太行硬炭，耐烧不起烟喽！”
街角处，一名赶着毛驴车的卖炭老汉正扯着嗓子吆喝，苍老的叫卖声很快便被一阵呼啸的秋风吹散。
张怀素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百条无甲民船过长江口，若无重舰护持，一旦撞上南唐巡江水师，便是拿一万精锐去喂鱼。”
从楚州出淮河口南下明州，船队必须经过崇明沙洲与长江入海口外侧海域。
那里紧贴着南唐水师重兵布防的润州、江阴巡防区，海面上终日有南唐的快船与艨艟游弋。
要让赵匡胤与李存孝这一万生力军安然无恙地跨过东海，船队外围，必须有真正能镇住海面的重型主力战舰护航！
念及此处，张怀素转身走回紫檀书案后坐下，心神悄然沉入脑海深处的那座军资大库。
这几日为了筹备南征军资，他陆续在军资库中兑出了一批神臂弩机与生铁火药，再加上每日固定入账的一千点民生声望汇聚，眼下可用声望正好停在一万一千四百二十点。
张怀素心念微动，直接翻开了前几日刚刚解封的水师战舰名录。
左侧一栏名曰海鹘，船形修长，尖底深吃水，两侧设有护浪浮板，能顶着八级狂风在惊涛骇浪中穿行如飞。
每艘海鹘自带精熟海道的水手二十五人，可搭载战兵六十人，专司海上侦缉、通信与侧翼奇袭，兑换一艘需耗费一万点声望。
右侧一栏，则赫然写着两个铁骨铮铮的大字：斗舰！
整艘斗舰自带四十名精悍水手，除水手外，宽敞的底舱与甲板足可装载一百五十名全副披挂的重甲战兵，兑换一艘同样需要一万点声望。
“海鹘轻快，却压不住外海大阵；要在长江口外替三百条民船撑起铁伞，非这十五丈的斗舰不可。”
而大秦如今疆域万里、民生渐兴，每日固定有一千点声望入账，算下来每过十天，便能再攒够一万点声望兑出一艘新舰！
汴梁城内的汴河向东直通泗水，由泗水南入淮河，顺流而下不过六七日水程，便可直抵淮河入海口的楚州军港！
张怀素不再迟疑，当即划去一万点声望，兑出一艘十五丈长的制式斗舰，将其停泊位置直接定在了汴梁城东的汴河官码头外侧水面！
随着声望余额缩减为一千四百二十点，张怀素缓缓睁开双目，从书案后起身。
“来人。”
门外候命的亲兵统领应声推门而入。
“备步辇就不必了，叫上四名宿卫，随孤步行去一趟汴河码头。”
亲兵统领连忙低头抱拳。
“诺！”
从秦王府后门到汴河西水门外的大码头，脚程不过一刻钟。
张怀素依旧穿着那身素色常服，没有摆任何仪仗车驾，只带着四名便装按刀的宿卫缓步走在长街上。
“大王今日又出来巡街了？小店刚出笼的羊肉炊饼，热乎着呢！”
街边一名围着白围裙的饼铺掌柜掀开蒸笼，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张怀素脚步不停，冲那掌柜温和一笑。
“店家自忙便是，孤去河边走走。”
靠近南岸的十几座木栈桥旁，密密麻麻停满了数十艘七八丈长的平底运粮漕船。
成百上千名光着膀子、肩搭汗巾的码头力夫正排成数行，吭哧吭哧地扛着一袋袋怀州冬麦走下跳板。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焦香酥脆，两文钱一个喽！”
一名挑着竹篓的小贩站在栈桥口，扯着嗓子招揽下船的水手。
栈桥跳板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硕力夫扛着大麻袋，冲前头走得慢的同伴笑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