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汴梁南门到荆州江陵府，八百里加急驿路贯通宛洛与襄樊。
背插三根赤羽的王府信使沿途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午后，一匹浑身汗血、口吐白沫的快马冲入江陵城南的大秦南征军行辕。
正堂中央拼着四张宽大的楠木长案，案上平铺着一幅半人多长的长江中下游山川全图。
顺着绢图上的水道看去，一道醒目的朱砂红线从西端的江陵水寨起笔，沿着滚滚长江一路往东勾画，直抵南唐国都金陵城下。
大秦丞相、南征军大都督诸葛亮身穿一袭素白鹤氅，手中轻摇白羽扇，正静立于长案北侧。
在长案对面，南征军先锋大将魏延一身绛红战袍外罩熟铁鱼鳞甲，正按着腰间剑柄俯身看图。
魏延伸出粗糙的食指，重重敲在金陵上游不远处的采石矶与当涂江段上。
“丞相，末将前日派水上斥候摸过江面了，南唐水师主力眼下多聚在湖口与池州一带。”
“反倒是采石矶对岸的当涂江面守备最薄，只有几座新扎的木栅水寨。”
“待薛都督的水师楼船整备停当，末将愿领一万先锋精兵顺江直扑采石矶，先替大军在江南岸砸开一个落脚点！”
就在这时，堂外石阶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铁靴踏地声。
行辕亲卫统领双手捧着一只封满火漆的铜筒快步走入堂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丞相，东京汴梁八百里加急，秦王殿下亲批密件到！”
诸葛亮神色微动，转头对魏延温和一笑。
“文长稍候，且先看看大王从汴梁送来了何等军机。”
魏延连忙直起身子退后半步，抱拳应道。
“丞相请先看军报。”
诸葛亮接过那只还带着快马余温的铜筒，捏碎火漆封泥，从筒内抽出了两封并拢在一起的信函。
他没有立刻拆看信纸，目光先落在了两封信函叠合的背面。
只见那粗糙的麻纸信封背面，盖着一方鲜红欲滴的大秦秦王金印。
而在金印下方的空白处，张怀素用狼毫浓墨力透纸背地亲笔批下了四个大字：
孔明自决！
在铜筒最底部，还附着一张王府中书省随信塞入的便笺，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小字：
大王已于十一日晨新募大将岳飞，统两千零八十名背嵬精锐自汴梁拔营南下，直赴江陵听候丞相调遣。
诸葛亮看着那力道千钧的孔明自决四字，温润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深沉的光彩。
他随即将两封信翻回正面，先拆开了冉闵自杭州发出的常州战报，逐行细看。
看完冉闵的军报，诸葛亮眉梢微挑，又拆开旁边那封表面沾满海水白色盐渍、盖着吴越国主私章的求援国书。
“丞相，莫非是东面两浙那边出了岔子？”
诸葛亮将冉闵的军报与钱弘俶的馆阁体国书一左一右平放在楠木长案上，轻叹一声。
“文长猜得不错，常州丢了。”
魏延闻言一愣，浓眉顿时倒竖起来。
“常州怎会丢？钱弘俶上月不是号称发了四万大军北上攻常州，还有冉点检带两千武卫军在旁压阵么？”
“南唐大将李元清亲率五千黑云都精锐趁夜突袭常州，四万吴越军进城后只顾抢掠绸缎，未曾设防，当夜营啸自溃，死伤逃散过半。”
魏延听得双目圆睁，先是对冉闵的悍勇暗暗咋舌，紧接着便指着钱弘俶那封字迹工整的国书嗤笑出声。
“这个吴越王钱弘俶，四万大军让人家五千人一晚上撵得像没头苍蝇一样自相踩踏，打仗的本事半点没有，这求救信上的毛笔字倒写得比长安城里的教书先生还漂亮！”
他收起羽扇握在掌心，伸出双手食指，同时按向地图东西两端。
诸葛亮的左手食指，稳稳点在舆图最东端临海的杭州二字上。
而他的右手食指，则重重按在舆图西侧的江陵重镇之上。
他双臂自然展开，整个人横跨了图上蜿蜒数千里的整条长江中下游水道！
诸葛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顺着图上的山川城池自东向西扫过，紧接着又自西向东缓缓折返。
“丞相，钱弘俶既然写国书向大王哭穷求救，咱们救是不救？”
诸葛亮左手食指在杭州城的位置上轻轻一敲，语气斩钉截铁。
“救，自然要救，而且必须快！”
“如今金陵已经摸清了吴越外强中干的底细，一旦李元清补齐兵员，挟大胜之威倾国东进，单凭冉点检手里那一千五百名武卫军和两万惊弓之鸟，绝对守不住两浙十三州！”
“倘若坐视南唐吞并吴越，李璟不仅能尽得两浙千万石钱粮充实军资，更能彻底解除东顾之忧，将全国兵力尽数调回长江一线死守！”
魏延听明其中关节，当即一拍胸甲，慨然请命。
“既然东线杭州断不可失，那还等什么？末将这便点齐本部一万先锋，由薛都督派战船护送，顺江东下直插常州去会会那个李元清！”
诸葛亮转过头，对着魏延摇了摇头。
“不可。”
“我江陵大营的二十万主力，连同薛仁贵都督麾下正在赶造改装的铁甲楼船，乃是来日顺江东下、一举捣毁采石矶与金陵城的灭国重锤！”
魏延愣住了，挠了挠头盔下的鬓角，不解地问道。
“江陵的主力不能动，薛都督的水师战船也不能动，大王新派来的那位岳将军又还在半路上，那咱们拿哪路兵马去救杭州？”
诸葛亮嘴角微扬，手中的白羽扇抬起，先在舆图北面的淮南西道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