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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

秋收刚完,张式就把一摞账册摔在了帅府的桌上。

大帅,田册理出来了。

他的脸上有黑眼圈,胡子也没刮干净。从渭州回来之后,他跟陈宫两个人关在帅府东厢房里算了半个月的账,把八州的田亩、户口、赋税全部重新造册。

张怀素翻开最上面那本。

渭州。

王家充公的三千亩,加上孙进忠在庆州的六百亩,总共三千六百亩。张式说,另外查出隐匿田产一千二百亩——王德彰那些年藏了不少。加起来四千八百亩。

怎么分?

张式看了陈宫一眼。

陈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清了清嗓子。

我跟张长史商量了一个方案。

张怀素抬头看他。

四千八百亩,分三块。陈宫说,第一块,两千亩划入军屯。第二块,一千五百亩分给有功将士——戚城之战阵亡将士的家属,每户十亩。

第三块,一千三百亩分给泾州、渭州的无地百姓,每户五亩。

张怀素想了一下。阵亡将士家属多少户?

戚城之战泾原军阵亡良多。张式翻了翻账册,但有家属在泾原八州的,仅一百四十七户。其余的未查出有家属。

一百四十七户,每户十亩,一千四百七十亩。张怀素说,你说一千五百亩?

多出来的三十亩留给重伤退役的。陈宫说,有七个人断了手脚,不能再打仗了。每人多分五亩,让他们有口饭吃。

张怀素点头。

行。就这么办。

他又翻了一页。

但光分田不够。他说,分了田,谁来种?阵亡将士的家属大多是妇孺老人,种不了太多。

陈宫拱手。这就是第二件事。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

武卫军轮番制。

……

陈宫的方案很简单。

武卫军一万七千人,分四都。四都轮番——每都轮值三个月,其余三都屯田、修路、练兵。

轮值的那一都负责驻防、巡逻、押运。

屯田的三都,每人分五亩军屯田,收成三七分——兵七官三。

兵七官三?张式的眉毛跳了一下。大帅,这也太——

太什么?

太大方了。张式说,别的镇都是五五分,有的还四六——官六兵四。

别的镇的兵也不替他们卖命。张怀素说,我的兵替我挡了契丹人的刀。七三分,不多。

张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宫继续说:轮番制还有一个好处——兵不闲。闲兵生事,这是老规矩了。让他们种地、修路、练兵,手上有活干,嘴里有饭吃,就不会想着闹事。

豹韬都那些老牙兵,最适合先试。张怀素说,他们最不安分,给他们田种,让他们有盼头。

庞德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种地的兵,打仗还能用吗?

张怀素看了他一眼。

轮值的那一都不种地,专门练兵打仗。他说,三个月一轮。每个兵一年有三个月在练兵,九个月在种地。练兵的时候全力练,种地的时候好好种。

庞德想了一下。亲卫军呢?

亲卫军不种地。张怀素说,亲卫军只练兵,只打仗。

他转向张式。

说说亲卫军的待遇。

张式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他的表情有点肉疼。

按大帅的意思——亲卫军月饷是武卫军的三倍。

武卫军月饷多少?

铜钱三百文,粟米一石。张式说,改半实物发放之后,铜钱减到一百五十文,粟米加到一石半。

亲卫军呢?

铜钱四百五十文,粟米三石。张式的声音有点发紧,另外每人每月肉半斤、盐二两。

加上。张怀素说,亲卫军的人拿命在前面挡刀,吃好一点不过分。

张式的算盘在脑子里噼啪响。

亲卫军一千四百多人,每月多支出铜钱约四百贯,粟米约两千石,肉七百斤,盐——他算了一下,一年下来,多花铜钱五千贯,粟米两万四千石。

扛得住吗?

张式犹豫了一下。勉强。秋收三十万石,军饷改半实物之后省了三万贯铜钱。榷场利润一年能有三四千贯。加上凤翔拨粮五万石——扛得住,但没什么余裕。

够了。张怀素说,等扩军之后再算。

张式的脸又白了一下。扩军?

过两天再说。

……

军议散了之后,陈宫没走。

他站在帅府院子里,看着张式急匆匆地往东厢房走——大概是去算账去了。

陈先生。

陈宫转身。赵蓉端着一碗茶从后院走过来。

夫人。陈宫拱手。

赵蓉把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帅说你这几天熬夜看账册,眼睛都红了。喝点菊花茶,败败火。

陈宫接过来,喝了一口。

夫人费心了。

赵蓉没走。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自己的。

陈先生,我有个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