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杨光远完了。
消息从汴梁传到泾州，比上次快——走了五天。
桑维翰的信里写得简洁：杨承勋执父出降。杨光远被押送汴梁，赐死。李守贞率禁军班师。
张怀素看完信，放到一边。
意料之中。
杨光远从举兵到完蛋，不到三个月。他的儿子杨承勋比他聪明——知道打不赢，绑了老爹投降，换了一条命。
但张怀素关心的不是杨光远。
他关心的是——禁军班师之后，北面的防线能不能恢复。
桑维翰的信里还有一句话：陛下有意北伐，以杜重威为帅。
北伐。
张怀素的眼睛眯了一下。
石重贵要北伐。
戚城赢了一次，石重贵觉得契丹不过如此，想趁热打铁。
但北伐的帅是杜重威。
杜重威。
张怀素知道这个人。
历史上，杜重威率晋军北伐，入辽境取了祁州、泰州。但辽军回师来攻，杜重威怂了，退到阳城被围。最后是符彦卿、药元福等人拼死突围，才打赢了阳城之战。
再后来，杜重威率十万大军投降契丹，直接导致后晋灭亡。
这个人，是个废物。
但张怀素改变不了石重贵的决定。
他能做的，是在阳城之战的时候，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
七月二十。
陈宫把第二份条陈交给了张怀素。
这份条陈比第一份更长，写了五页纸。
核心内容：泾原八州的全面审计报告。
陈宫花了一个月，把渭州、原州、武州、庆州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加上张式管的泾州、邠州、宁州、衍州，八个州的账全部理清了。
八州总户口：六万三千户，约三十一万口。陈宫说，比去年多了两千户——流民安置和隐匿户口登记的效果。
田亩：军屯约十三万亩（含王家充公的三千亩），民田四十二万亩。
岁入：粟米预估二十五万石（今年增产），铜钱约九千贯（含追缴），绢帛约三千五百匹。
岁出：军饷六万贯，军械坊一万二千贯，马料八千贯，杂支四千贯。
结余：粟米约八万石，铜钱亏空约一千五百贯。
张怀素看着这些数字。
铜钱还是亏。
陈宫说，但比去年好。去年亏两千贯，今年亏一千五。如果军饷改半实物发放，铜钱支出能省三万贯，就不亏了。
豹韬都试行了一个月，没出问题。张怀素说，下个月推广到全军。
陈宫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榷场。
怎么了？
第二次开市，交易额翻了一倍。陈宫说，折掘部、没藏部、费听部都来了，还带了两个更小的部落。总共五个部落，加上野利部，六个。
好事。
好事。但定难军那边有动静。陈宫说，没藏讹庞说，李彝殷派人来问过——泾原在六盘山开榷场，是什么意思？
张怀素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彝殷不高兴了。
不高兴。陈宫说，这些小部落以前是他的附庸。现在跑来跟泾原做买卖，等于从他碗里抢肉。
他会动手吗？
不会。陈宫说，他不敢。大帅刚打赢契丹，封了安定郡公，又是西面行营招讨都统。李彝殷再狂，也不敢跟朝廷的招讨都统翻脸。
但他会使绊子。
陈宫说，所以要通过旺荣传话——泾原不是要抢定难军的地盘，是要跟党项人做买卖。买卖嘛，大家都有份。李彝殷要是想来榷场做买卖，泾原欢迎。
张怀素想了想。
行。让旺荣传话。他说，但暗地里，让折掘部和没藏部的人多来。来得越多，李彝殷越难收回去。
陈宫拱手。明白。
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