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何不像中世界医者那样,手溃则断手,足腐则截足,来一场痛彻骨髓的刮骨疗毒?
只要把偏移部分剥离出去,不让它在体内作祟、搅乱本心,岂不就能稳住真我? 剥离出来的本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他早已想好去处,若此法可行,便不算糟蹋。 王霄一咬牙:坑迟早得爬,不如趁早! 当即运转吞天魔功,聚起神力,对着自身本源中那七道黑气,悍然一斩。 “轰!” 刹那间,脑内似有雷霆炸开,眼前金星乱迸,气势陡然跌落,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眼望去,苦海之上,七缕漆黑本源正缓缓飘荡。 他心念一动,催动诸天生死轮拳意,将这七缕偏移之“我”狠狠按向青铜神轮,黑气甫一触轮,即刻化作七尊虚影神灵,稳稳立于轮缘,齐力推动神轮旋转。 神轮霎时一震,仿佛补全了最后缺失的魂魄,灵性暴涨;轮面之上,那股碾碎诸天、裁决生死的威势,愈发浩瀚磅礴。 随着神轮转动,每一轮推动,七尊神灵便被轮上霸烈拳意磨蚀一分;一丝丝剔透如水、纯净无垢的本源之力,悄然滴落回苦海。 说白了,隐患不过在于:吞得太多,本我太散,终有一日,无数个“我”围攻唯一的“我”,届时,谁才是真正的王霄? 如今索性以诸天生死轮为牢笼,将所有偏移之我尽数收束为轮上神灵,由本我统御如神王,无论分裂出多少个“我”,皆在我掌中运转,不得反噬;这些连第二人格都算不上的残缺自我,终将在生死轮的永恒磨砺下,重归最原始、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既加固神轮,又拔除隐患,一箭双雕,恰到好处。 望着在苦海中缓缓旋转的神轮,这件法器终于圆满成型。 得取个名号。 轮面之上,生死流转、兴衰更迭的意韵绵延不绝,根基正是诸天生死轮拳意,既映照生命之轮的生生不息,也紧扣苦海的沉浮之相。 王霄略一思忖,懒得费神另起别名,索性就叫“诸天生死轮”。 倒也贴切,正合他炼制此器的初心:执掌生死,叩问长生。 他心下畅快,随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开始疗伤。 此前将偏离本我的异化本源强行斩出,虽令己身受创,却恍如卸去万钧重担,通体轻盈,连呼吸都透着舒展与欢愉; 脸色虽显苍白,眉宇间却有灵光隐隐浮动,气质愈发沉静幽邃,似深潭藏月。 他盘坐床榻,催动神力引燃源晶,徐徐炼化。 随着源晶渐次消融,一道道霞光瑞气奔涌而出,冲刷筋骨皮膜,涤荡肉身尘垢;大量源气如江河入海,尽数汇入苦海, 那命泉口骤然爆发出炽烈神能,宛如火山喷薄,整片苦海霎时风云激荡; 赶山鞭、神仙索、绣球儿三件法器在神力潮汐中浮沉明灭,光华愈盛,仿佛饱饮琼浆; 他原本因斩源而泛白的面庞,渐渐透出红润血色;待整块源晶彻底化尽,王霄气息由萎顿转为平稳充盈。 此时窗外天光微明。 镇外空地上,保安团二营五个连、一营四个连早已列阵完毕。 以班排为单位的队伍肃然挺立,一挺挺机枪寒光凛凛,一门门迫击炮稳稳列阵,整齐划一。 这支队伍兵容严整、器械精良,一眼便知是百战淬炼出的劲旅。 前来送行的任发及各乡绅镇民见此气象,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出发!” 王霄一声令下,干脆利落。 各班排依序上前,扛起机枪、抬稳迫击炮,稳稳装上骡马车,整队开拔。 待王霄率队行至半途,九叔带着秋生和阿威匆匆赶来。 阿威自打王霄将两镇保安队扩编为保安团后,便主动退下队长之位;也不知怎的,竟阴差阳错拜入九叔门下。 “九叔,您怎么来了?” 这回可不是电影里那场村民设伏、围歼小股马匪的场面,眼前分明是一场正规剿匪作战。 王霄原以为九叔不会插手此事。 “对面有修邪术的术士,我放心不下,过来盯着些。” 九叔轻叹一声。 术士向来孤僻乖戾,行事偏执,多是独来独往;即便手下有人,也绝不会成群结队。 此次竟纠集大批马匪,实在反常得紧。 王霄一听便明白了:九叔是怕术士施法坏了伏击大局。 “九叔,您多虑了。保安队虽无正规军名分,聚拢的人道气运自然不如铁血雄师那般浩荡, 但压住一个术士的旁门左道,绰绰有余。” 在他看来,眼下灵气势微,人道昌盛,便是阴神修士也不敢硬顶反噬,对成建制军队施法; 区区术士,何足道哉? 就算真有意外,自己也能兜底稳住局面。 “对了,九叔,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王霄边走边与九叔并肩而行。 “什么事?” 九叔对王霄素来观感甚佳;再者,他隐约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承袭了某门远古修行法脉,路子正、根子稳,不至于误入歧途, 因而也乐于答疑解惑。 “九叔,我翻阅古籍,见载‘天庭隐没’,如今阳世阴祟横行,地府也似力有不逮,它们究竟去了何处?” 王霄目光灼灼,直视九叔。 九叔本以为他是修炼遇阻,不料开口竟是问这等旧事,微微一怔,随即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当年整个修行界皆知。 只是后来散修传承断绝,唯剩大宗大派还守着老谱,才慢慢成了‘秘闻’。” 王霄心头一滞,自己原当这是万古悬案,结果九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儿下了雨”。 原来不是秘密太深,而是传着传着,人没了,谱丢了,真相反倒成了少数人的家底。 对对对,你们门派根深叶茂,你们说得都对。 可话说回来,许多事本就是天下共晓的常识,只因岁月磨蚀、薪火难续,才被一层层裹成了“秘辛”。 “天庭退隐,并非一夜之间。实则是天帝联合诸方大神、各派祖师,筹划已久。 最早可追溯至先秦,甚至始皇帝时便已埋下伏笔,最终由刘伯温斩龙定局。” 王霄闻言一愣:始皇帝也牵扯其中? 刘伯温斩龙?还真有这事? 他没插话,只凝神细听。 “当年刘伯温断尽天下龙脉,隔绝天地往来,灵气自此日渐枯竭,天庭也随之彻底撤离人间。” “临行前,天庭上三茅祖师传讯诸派:众仙神随宇宙潮汐远遁,只为争一线大道机缘,命各宗严守道统。” “自那以后,修行界日渐凋零,阳世阴祟滞留不去,愈演愈烈。” “就连地府也不太平,那些千古人杰,谁肯安分?早就是群雄割据,混战不休。” 九叔望着九州大地阴云弥漫、地府深处暗流汹涌,深深叹了口气。 卧槽?割据混战?地府底下已经乱成这样了? 王霄一时语塞。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难理解:天庭带走了顶层大能,地府留下的多是中下阶英灵; 人间舞台狭小,容不下太多盖世豪雄同台竞逐; 可地府不同,千百年来的枭雄、霸主、豪杰、义士,死后尽数归于此处; 没了压舱石般的巨擘镇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掀旗举鼎…… 这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会安分守己? 生前各领风骚,死后干脆在阴间斗个痛快。 听九叔这口气,就一个字,乱,而且是彻头彻尾的乱。 估计正统地府衙门,眼下也就勉强管得住转世投胎这类规矩事;其余地界,早成了古往今来英杰豪雄撒欢逞能的角斗场。 不过有俩词,让王霄心里直犯嘀咕:宇宙退潮?大道之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九叔,什么叫宇宙退潮?又什么是大道之机?” 九叔两手一摊,苦笑摇头:“那是仙神级人物才碰得上的手段,我一个阴神境的小修士,哪敢瞎猜?” 王霄低头琢磨这两个词。 “宇宙退潮”倒还容易想通,大概就像海潮退去,裸露出滩涂;常言道:浅水养不出真龙。 或许真到了那时,滞留蓝星的仙神,就跟搁浅的巨鲸一样,慢慢枯竭、衰亡,或是迎来更糟的结局。 可“大道之机”四字一出,便知非同小可。 但凡沾上“大道”二字,哪有什么寻常机缘? 王霄仰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投向星空,那里资源之丰沛,远超蓝星百倍千倍。 他心头微动:这辈子,真能踏足那片浩瀚么? “少爷,前面就是预定伏击点。” 王山策马奔来禀报。 王霄抬眼望去:官道穿行于两列低缓山丘之间,地势收束,视野遮蔽,确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按原计划展开!” “工兵营在道路两侧布设定向阔剑雷。” 他话音未落,王山已飞速传令。 整支队伍以班排为单位,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散入两侧山梁;骡马车队则尽数撤进后方密林隐蔽; 工兵们挥锹掘土,在路沿埋下雷阵,又派专人反复清扫官道上的蹄印车辙,不留一丝痕迹。 不到半小时,山野重归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扫视, 经此前苦修淬炼,他已能清晰感知五十里内气机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