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四连及后勤车队驰援任家镇。
所幸两镇之间早铺就混凝土大道,加之保安团建制之初便按骡马化编组,官兵与补给全靠骡马驮运,因此从王家镇出发,仅用半天,王霄便携近六百人抵达任家镇。 镇子外头早早就候着的任发,连同几位任家镇的乡绅,远远瞧见那一长串骡马驮着机枪、迫击炮缓缓而来,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贤侄啊,可算把你盼来了!” 任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前两天离咱们最近的镇子遭了劫,惨得没法看,除了碰巧在外头躲过一劫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探子顺着踪迹一路追查,那帮人正朝任家镇扑来呢。” “如今镇上人人自危,鸡飞狗跳,连风声都像刀子刮耳朵。” 旁边几位乡绅也是面色发白,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王霄翻身下马,走上前稳住众人:“任伯父放宽心。那些马匪,说到底就是一帮散兵游勇。” “仗着马快、跑得野、专挑人不备时下手,再加个心黑手狠,靠吓唬人壮胆罢了。” “咱们保安团装备精良、士气饱满,又占着以逸待劳的地利,任家镇绝不会出事。” 话音未落,他干脆下令:把骡马车上的机枪、迫击炮全卸下来,由士兵们扛着抬着,列队入镇,只为让百姓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份底气。 果然,当一队队保安团士兵背着步枪、扛着机枪、抬着迫击炮,踏着齐整步子穿过街巷,原先紧闭的门窗一扇接一扇悄悄推开,窗缝里露出一张张半信半疑的脸。那股沉甸甸的惶恐,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进了镇子,保安团直奔驻地,与二营汇合。 王霄则随任发去了任家老宅。 九叔也在那儿,正蹲在几具干尸旁,眉头锁得死紧。 他脸色发青,眼下乌黑,眼白泛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耗神过度的虚乏劲儿。 王霄看着看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好家伙,才从沽城分别几天,这分明是气血严重亏耗的模样! “九叔,多歇歇吧。” 九叔闻声抬头,没理他话里的打趣,只把脸一沉:“阿霄,这事棘手了,那些马匪里,混着会邪术的术士!” 术士? 这个词在九州可不是什么体面称呼。跟西边传说里吟唱咒文的术士完全不同, 九州的术士,全是些餐风宿露、生吞毒虫、饮露啖蝎的亡命徒。他们拿五毒炼身,以血肉换术法,比寻常左道更遭正派忌惮。 左道修炼,尚且可能走火入魔;而术士这条路,从起步就非得把心性撕开、扭曲、碾碎不可。所以但凡成了术士的,无不偏执癫狂、手段酷烈。 王霄眉峰一压,俯身细看干尸:用天子望气术一扫, 尸身上爬满啃噬痕迹,伤口处气机盘绕,竟凝成蝎、蜈蚣等五毒之形! 怪不得能聚起上千马匪,怕是靠着术士的控魂手段强行裹挟来的,好方便洗劫村镇、屠戮生灵,借血腥戾气反哺邪功。 “触发事件:术士马匪,是否签到?” 术士马匪?王霄心头一亮,这不正是《灵幻先生》里的桥段么?只不过这一伙人,已从当初的小股流寇滚雪球般壮大,拉起了千人规模的悍匪队伍。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 诸天生死轮? 王霄眸光微闪。 那不是被自家那位“好大儿”揍得半死的洪太师压箱底的绝学么? 可眼下顾不上细究。 他转头唤来二营营长王义:“把任家镇周边地图铺开。” “马匪从哪边来的?” 王义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划出一条线:“这是遭劫的镇子,他们自东向西,一路扫荡而来。” “咱们原定的伏击点就在这儿,只是先前兵力吃紧,怕他们分兵绕后直扑任家镇,那就前功尽弃了。” 王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条蜿蜒山路横贯山岭,两侧丘陵起伏,绵延数十里全是陡坡密林。 这确是东来西去的唯一坦途。 其余小径,连单骑都难通行,更别说大队马匪疾驰突袭。 若要速取任家镇,此路便是咽喉命脉。 “就这儿截住他们!” 王霄一锤定音:“留四个连守镇,发动镇民把带来的铁丝网全架起来,在外围设拒马桩。” “小股散兵掀不起风浪,先集中力量端掉主力,回头再收拾漏网之鱼!” 策略既定,王山和王义立刻分头布置防线。 王霄婉拒了任发等人备好的接风酒宴,独自寻了间清净屋子。 他静坐调息,承接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虽无配套的人仙武道修法,但这股拳意本身,已是难得的意志淬炼。 刚选中领取,眼前骤然浮现一尊通天彻地的神王身影,双臂如弓满张、一拳将握未握。 刹那间,一股凌驾九天十地、执掌万界生死的磅礴意念轰然灌入识海! 一轮浩瀚神轮自其背后徐徐升起,无数神明躬身推动轮转,阴阳交割、混沌翻涌、万物兴衰、诸神荣枯,尽数纳于轮中! 王霄心神一震,恍若置身神王之眼:一股刚猛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直冲灵台,仿佛天地人神鬼、生死荣枯,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生死轮转之意,如江河奔涌,在他心田深处汩汩流淌。 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拳意种子悄然破土,在血脉与神魂间扎下根须,贪婪汲取着这股传承之力。 心志随之重塑,意志随之淬炼。 待拳意彻底融会贯通,王霄缓缓睁开双眼:“诸天生死轮……执掌诸天兴衰生死,格局之高,远超想象。” “这不是招式,是权柄,是‘权’!” “拳即权,握拳即握权。以拳横推诸天,才是这门拳意真正的骨髓。” “拳意,就是人的意志、心气、魂魄。” “妙极。”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生死轮转之意,竟与他早已凝成的生命之轮、苦海遥相呼应。 此前他还以为器已炼成,此刻才明白:差了一步。 生命之轮与苦海本是一体两面,欲以此登仙,不单要炼轮,更要渡尽苦海! 这器,光有“生”远远不够! 还必须有“死”,生死轮转不息,直至彻底渡尽死劫,方能踏破仙关。 王霄闭目凝神,拳意如惊雷炸裂,轰然砸向苦海深处那枚青铜神轮。 “咚!” 一声沉闷巨响,神轮剧烈震颤,表面赫然凹陷一道深痕;一缕裹挟生死权柄的刚猛拳意,如锁链般缠绕其上。他毫不迟滞,催动拳意接连重击:一拳、又一拳,反复锻打神轮本体,硬生生将原本浑圆无瑕的轮面,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仿佛被铁锤粗暴捶打过的古铜轮盘。 他依旧不停,直到整座神轮尽数浸透拳意,心念与拳意彻底熔铸一体,才猛然将其掷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重炼形质。 新轮升腾而起时,苦海之上浮现出万物荣枯、生死往复的幻影,而王霄也骤然察觉异样, 七道细若游丝的黑气,悄然盘踞于苦海深处,隐而不显。 它们流转之间,时而幻化为六眼蜈蚣、湘西尸王、黄天怪物等模糊轮廓,僵直呆板,毫无灵性;可王霄清楚,那并非外物,而是他自己分裂出的七种“相”。 或者说,是“六眼蜈蚣之我”“尸王之我”“黄天怪物之我”…… 他心头豁然通明:这是吞噬本源后残留的侵蚀印记。 毕竟本源承载着生命最底层的信息烙印,吞纳他人本源,必遭其侵染、偏移本心。就连禁区至尊吞噬万灵续命,尚且被滔天怨念死死缠住仙台,终生难净;他所吞者,更是本源之本源,侵蚀更深、更顽固,根本无法回避。 眼下虽只微末之兆,但吞噬越多,偏移越甚,终将演变为修行路上不可逾越的壁垒。 就像摇光吞炼数千种本源,却始终卡在混沌体门槛之外,固然是天赋所限,难以挣脱女帝大道桎梏;可这些本源中潜藏的自我侵蚀,怕也功不可没。 修行之道,贵在“唯我唯一”,精纯如一,不断提纯、返本归真;一旦侵蚀蔓延,本我失衡、意识错乱,那站在原地的,还是不是真正的“我”? 王霄沉默良久。 吞天魔功,果然是魔功。 若非他早已凝成独属拳意,心志蜕变为坚不可摧之境,照见本源上的侵蚀痕迹,恐怕早已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那么……女帝又是如何跳出自掘的深渊? 不灭天功! 他猛然想起,女帝正是借此法,在旧躯崩解之际孕养神胎,再活一世,只为斩断这根深蒂固的侵蚀枷锁。 可他哪来的不灭天功?难不成就此停步,不再吞噬本源? 王霄摇头否决:绝不可能。哪怕满路是坑,也挡不住那一口“真香”,但坑若不早填,日后越踩越深,反而更难脱身。 他盯着苦海中那七缕黑气,眉头紧锁。 说到底,这侵蚀不过是他人本源混入己身,留下的信息残响,让“我”悄然走样。女帝的解法极简:咬牙守住本心,硬从偏移中撕扯回来。 那他呢? 苦思良久,一个念头劈开迷雾:这些被侵蚀的本源,本就属于“我”,只是被外力扭曲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