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只得分出心神,持续运转魔功,一点点磨蚀、消融这座寒冰之山。
而被王霄以神力裹挟陨落心炎牢牢缚住、灼烧的白煞,面对讥讽,竟无半分暴怒之态,它本是水鬼化煞,至阴至寒,天生与阳刚烈焰相克。 若火焰稍弱,反被它压制;如今陨落心炎借神力催发,炽烈远超其寒威,恰恰死死压住它。 更别提吞天魔功正大肆吞噬它的根基本源。 双重碾压之下,白煞灵体飞速萎靡、干瘪,手掌被王霄死死攥住,挣脱不得,终于撑不住了, “砰!”一声闷响,整个躯体骤然炸开!一股刺骨阴气狂飙而出,王霄猝不及防,当场被掀得倒飞出去。 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息覆霜,枝叶僵硬脆裂;待王霄运起神力稳住身形,抬眼只见炸散的白煞已化作一缕惨白雾气,嗖地钻进棺材里。 那早被砸碎的棺盖木片竟逆向弹回,在翻涌阴气裹挟下,咔嚓几声严丝合缝复原如初;四散奔逃的白衣人影也慌忙折返,七手八脚抬起棺材就跑,唢呐停了、排箫哑了、连撒冥币的活儿都顾不上,抬棺便蹽,眨眼间已窜出一里开外。 到嘴的本源,岂能让你溜? 王霄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神虹追击而去,“轰”地一声狠狠砸在棺盖上,整口棺材应声陷进泥土三寸! 他双手一扬,陨落心炎如火龙腾空,将那些白衣人影尽数裹住,霎时间,一团团人形火炬嘶嚎燃烧,鬼哭凄厉。 王霄伸手,一把掀开棺盖,将白煞从里面“请”了出来。 白煞刚化作白气欲遁,却被王霄早有准备的一把攥住,再难挣脱。 “急什么?既然来了,留点本源作个念想吧,红白双煞同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稀罕事。” 他全力催动吞天魔功,将那残存本源尽数攫取,纳入苦海。 本就因自爆而虚弱不堪的白煞,顷刻失尽根基,转眼便散作一缕寻常寒气,无声湮灭。 王霄舒了口气,吐出一口白雾,随手将尚未炼化的部分本源封印妥当。白煞既除,红煞……该轮到它了。 他再度化作神虹,掠回远处荒地。 原先空旷的野地上,此刻已支起一座三进三出的喜庆帐篷,王山等人远远望见王霄御空而归,早已惊为天人,不是仙神,怎会凌空踏步? 眼前那顶描金绘彩的八抬花轿,红绸飘荡,喜乐未起却已透出几分诡艳。 王霄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白煞有本源,红煞……想必也有。 “公子这眼神,可不太安分呢?” “莫非还想学对付那丑鬼的法子,把奴家也嚼碎吞了?” 一缕凉意贴着耳廓拂过,带着清冷甜香;低沉慵懒的御姐嗓音响起,一只白皙柔韧的手悄然搭上王霄双肩。 那顶红盖头下的红煞新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他身后,何时靠近的?竟毫无察觉! 王霄心跳漏了一拍,却迅速稳住心神,转身直视,对方一身霞帔流光,凤冠垂珠,端的是艳绝又凛然。 “娘子此言差矣。”他神色坦然,唇角微扬,“风起一瞬,恍若万载;倾心已久,神驰难抑。” “既来抢亲,自然敬重礼数,岂会做那焚琴煮鹤的蠢事?” “吉时已至,拜堂正当其时,娘子意下如何?” 他仰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清冷圆月,伸出手,掌心朝上,静候红煞喜娘。 盖头下,一抹红唇微微上扬,纤纤素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刹那之间,王霄衣袍流转,竟化作一身赤红新郎服,纹绣祥云,金线勾边。 他牵起红煞喜娘,缓步走入帐篷。 “请宾客入座!” 王山高声一喝,依王霄所授,挨桌燃起一支清香。忽地一阵阴风卷过,帐篷门帘被掀得高高扬起,却像被无形之手拽住,迟迟落不下来。 而摆好的宴席之上,一张张苍白面孔的老少男女,齐刷刷端坐不动,鸦雀无声。 王山心头一紧,强定心神,快步走到王霄身旁。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一拜天地!感乾坤浩荡,承日月昭彰!” 王霄与红煞喜娘并肩而立,牵着红绸,对着苍穹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高堂虽远,尊位长存!” 两人转身,面向帐篷中央供奉的两块灵牌,郑重叩首。 “夫妻对拜!结发同心,金玉不渝!” 彼此躬身,额角相抵,红绸轻颤。 “礼成!” 王山一声断喝,震得烛火摇曳:“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诸位宾朋,请尽兴畅饮!” 话音未落,红煞喜娘袖袍轻扬,门外八抬花轿倏然破帘而入,稳稳悬停。 她牵起王霄,一步跨进轿中。 轿内景致已变,四壁贴满“囍”字,床榻铺陈锦绣,龙凤红烛静静燃烧。 红煞喜娘端坐于大红喜床之上,姿态端庄含蓄,身旁搁着一柄温润玉如意。 王霄缓步上前,执起玉如意,指尖微顿,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盖头滑落,露出真容的瞬间,王霄呼吸微滞: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眉锋微扬,英气隐于妩媚之间; 一双丹凤眼盈盈含笑,眼尾微翘,似嗔似喜; 朱唇轻启,笑意浅浅:“官人,合卺酒该斟了。” 他回过神,踱至案前取来两只酒盏,又从系统取出一壶佳酿,斟满琥珀色酒液,递过一杯。 二人臂弯相挽,目光交汇,仰首饮尽。 酒盏刚放,红煞喜娘素手一牵,王霄顺势倒落于喜床之上。 “官人,夜深了,该歇了。” 一道红纱帐缓缓垂落,隔开内外。 一股幽寂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王霄随即感到苦海深处,生命精气正丝丝缕缕被抽走, 若非他修习红毛法,筋骨强韧、气血浑厚,怕是洞房未半,便已力竭而亡。 随着时间推移, 新娘身上开始逸散出一缕缕淡红煞气; 而随着煞气离体,她肌肤渐生温润,眉宇间那抹阴冷悄然褪去,竟隐隐透出几分活人的气息。 被驱散的赤色煞气涌出花轿,在地面腾起一片灼目的猩红火浪, 刹那间引动天地异变,苍穹骤裂,惊雷炸响,声势震耳欲聋。 正围坐宴席的那些“人”当场魂飞魄散,纷纷化作一缕缕灰影,眨眼间从帐篷里溃散无形;远处守望的王山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粗壮雷霆接连劈落,尽数砸向地上翻腾的赤焰,轰鸣不绝,誓要将这股邪祟彻底碾碎。 而花轿内,赤煞源源不断地被逼出,每一次逸散都助长火焰更盛一分, 竟在旷野之上演变成一场罕见奇观:天雷滚滚而下,地火炽烈升腾,雷与火激烈对撞,威势撼动山岳、撕裂长空。 王山等人虽心头揪紧,牵挂王霄安危, 但见那花轿稳立雷火中心,纹丝不动,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他们退至更远处重新支起帐篷,分班轮值守夜。 整夜之间,花轿不停泄出滚烫如熔岩的赤煞,引得九霄雷霆彻夜狂舞;直至东方微露鱼肚白,雷声渐歇,火势才终于平息下来。 王霄指尖微颤,慢慢理顺衣袍,缓步踏出花轿。 真难想象宁采臣当年开此先河后,竟能活命,若非命泉奔涌不息,持续灌注生机精气, 他怕是早就在轿中焚尽神魂了。不过这一遭也并非徒劳无功: 昨夜生命之轮与红煞新娘的本源之力交缠相融,竟悄然完成互换;而白煞本源,也被他顺势炼化殆尽。 更关键的是,当红白双煞之力尽数淬炼入苦海,竟催生出第二重异象! 黄天无极的苦海上空,赫然浮现出两团泾渭分明的云气, 左侧白雾森然刺骨,所过之处海水层层凝霜、结冰蔓延; 右侧赤雾炽烈焚风,掠过之处海面翻涌沸腾、蒸气升腾。 二者彼此对峙,缓缓旋绕, 正是异象“红白冲煞”,冰火并存,阴阳激荡! 单放白煞,寒气如刃,可冻结生机、冻毙魂魄; 单放红煞,烈焰似刃,能灼魂炼魄、焚尽阴秽; 若红白齐出,则再现最本源的冲煞之力, 刹那爆发,范围之内劲力暴烈,摧枯拉朽,更能于原地硬生生撕开一方鬼域! 只是想催动这最纯粹的一击,怕是要榨干命泉中所有神力才行。 “妾身韩淑婕,拜见官人。” 身后花轿帘幕轻掀,一位绾着妇人发髻、气质雍容的绝美女子迈步而出,裙裾微扬,长腿修长,俯身敛衽一礼。 “夫人不必多礼,为夫王霄。” 王霄伸手,稳稳牵住她温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手。 “轰隆!” 韩淑婕刚站定,原本透出晨光的天幕骤然黑云压顶。她腕间一颤,指尖轻抖,立刻挽下一小束青丝,纤指如剑,利落截断;又抬手在王霄鬓边一拂,掌中已聚起数十根发丝。 她取出红线数十条,朝掌心轻轻一吹,红线便如活物般自动缠绕发丝,瞬息织就两条红绳。 一条系上王霄左手腕,另一条则绕上自己右手腕。 “官人,妾身虽借您之力重获阳身,却受天地律令所限,不可久留阳世。” “不能日日相随,唯以此红绳为契,维系你我之间一线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