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思念妾身,只须执此红绳轻唤一声,妾身必应声而至。”
“什么天地律令?” 王霄眉头一蹙,目光直刺天际那片沉郁翻涌的乌云,云层深处,一股浩荡刚烈的阳刚气息正在急速凝聚。未等韩淑婕开口, “咔嚓!” 一道雪亮电光撕裂云幕,照得四野通明。 “官人,来不及细说了……待下次相见,再与您细细道来。” “妾身必须即刻离去,否则天罚临身,不只是形神俱灭,更会殃及官人。”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王霄唇角轻轻一触,转身飘然退回八抬花轿。 霎时间,一群红衣女子自四野疾掠而至,稳稳抬起花轿,沿荒径疾驰而去;途中烟尘骤起,浓雾弥漫,整支队伍顷刻消隐于雾霭之中。 而头顶乌云亦如潮水退去,转瞬散尽,朝阳破云而出,洒下第一缕金光。 王霄低头摩挲腕上红绳,反复琢磨韩淑婕口中那句“天地律令”,是人鬼殊途?还是别的禁制? 天地本无意识,所谓规则,真就是它亲手所立? “少爷。” 王山等人见花轿远去,这才快步上前。 “少爷,您可安好?” “洞房花烛,大喜的日子,我能有什么事?”王霄摆摆手,语气轻松。 “难道还能吃亏不成?” 大喜?跟宁采臣结成莫逆之交,确实该贺。可要是管家知道,怕是当场昏厥。 没吃亏?您出来时手抖得厉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啊…… 王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这话,万万不敢出口。 “收拾行装,启程出发。那小僵尸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真要变死僵了。” 王霄吩咐护卫整备启程,顺手摸出手中红线,点开签到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拨云见日》。” 他点击领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眼中精芒一闪。 《拨云见日》乃一门改易天象的秘传道术:修行者须先养就一身磅礴阳气,再于正午烈日之下,以阳气混炼太阳精粹,凝成一枚太阳道符;施法之时,须依四季节令、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设坛布阵,按仪轨祭出道符升空,可驱尽阴霾浊气、撕开云障,引真阳普照,专克妖邪阴祟;纵使暮色四合、黑夜如墨,也能借道符投影,化出一轮小日悬空,灼烧群魔;若修炼至巅峰,更能将道符炼成本命金乌,三足振翅,巡天焚海,所过之处邪祟尽灭。 此术对上阴邪之物,堪称清场利器、主场主宰。 可惜王霄低头瞥了眼自己略显黯淡的阳气,轻叹一声,眼下尚需调养几日,才能着手修习。 “少爷,东西都收拾妥当,可以动身了。” 王山等人整装完毕,快步汇拢过来。 “出发!”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护卫队扬鞭疾驰,身后只余下雷火肆虐后的焦黑废墟,满目疮痍。马蹄翻飞,奔行半日,忽见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折返,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少爷,前头撞见福伯和九叔他们了!” 福伯?九叔?两人怎会凑在一处?又往哪儿去? 王霄心头一疑,当即调转马头,率队迎面而上。 果见一支车队自岔道而来,几辆运货马车沉甸甸地压着轮子,车厢上捆扎着一条条鲜红绸带,喜气中透着几分郑重。 “福伯,这是……?” 王霄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几辆礼车,眉心微蹙。 “少爷!太巧了!您可算赶上了!” 福伯一眼认出王霄,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马缰,“您那位远房大表姐快临盆了,咱们正赶去贺喜呢!” 大表姐? 哪门子大表姐? 王霄听得一头雾水,当初整顿王家旧谱时,怎么没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福伯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补上:“当年老爷子还没发迹,全靠大表姐家接济过活,两家亲如一家。后来举家迁去了省城,就渐渐少了走动。” “再后来,她嫁给了龙大帅,眼下正是产期将至。” 王霄这才恍然:怪不得族谱里查无此人,原是早年就搬走了。 可这“龙大帅”三字,听着耳熟得很…… “我这位大表姐,叫什么名字?” “米琪莲。” 话音刚落,王霄眼角一瞥,落在旁边九叔身上,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服帖,连袖扣都擦得锃亮。难怪素来简朴的九叔今日这般讲究,原来当年跟这位米小姐确有旧缘。 这趟去龙府,怕不只是贺喜那么简单,分明是撞上那个轮回九世、次次夭折的凶胎来了。 “该去,确实该去。” 既是故交之后,又是通家之好,如今临产登门,合情合理;顺手捞个剧情签到,更是锦上添花。 “九叔,四目道长托我带个人给您,请您出手搭救。” 王霄一挥手,随从牵来小王爷。他把皇族僵尸一事如实道来。九叔俯身掀开裹得密不透风的大衣一角,刚透进一丝天光,小王爷便惊惶嘶叫,本能地蜷缩成团,死死裹紧自己。九叔只匆匆一瞥,已看清那张脸青灰泛铁色,筋脉浮凸如尸纹,身上还叠压着千鹤、四目与一休三人联手布下的镇尸符印。 “棘手得很。尸毒已浸骨髓,换作旁人,怕是回天乏术。” 他直起身,语气凝重,“得设坛施法,野外不成事,走,直奔龙府!” 九叔亲自将小王爷稳稳安置进马车,一行人再度催马加鞭。 “阿霄,路上是不是碰着什么邪祟了?” 九叔侧目打量王霄,眉头微锁,“你这气血,怎么虚成这样?” “什么?少爷!” 福伯脸色骤变,荒郊野岭、甘南路这种地方,气血衰败可不是小事。 “福伯,无妨。” 王霄略一停顿,便将遭遇红白双煞的经过娓娓道来。 “红白双煞?” 九叔瞳孔一缩,声音压低,“撞上这玩意儿还能囫囵回来?” 他悄悄启开法眼扫了一眼,确认王霄仍是活人,气息虽弱,根基未损,这才松了口气。待听清王霄如何以“抢亲”破红煞、以硬撼逼退白煞,九叔连连摇头,啧啧称奇,脸上神情活像见了活鬼:“还能这么破?!” 可这法子,真不是谁都能使,先得相貌堂堂,否则红煞当场翻脸;再得修为扎实,不然白煞一爪就能摘你脑袋;最后还得一副铜皮铁骨,否则光是扛住煞气反扑,就得散架。 王霄那身浑厚气血,九叔是亲眼见过的。连他都萎靡至此,寻常修行者……不用说,十成十交代在路上了。 “阿霄啊,年轻人血气旺是好事,但有些东西,能避则避。” 九叔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沉了几分,“毕竟,人鬼之间,隔着一道生死线。” 王霄干笑两声,心道:这才刚起步呢,人形墓底那位登神王女,至今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看那架势,也绝非善类。 众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进了沽城地界。 这沽城果然喧闹非凡,街巷两侧招牌林立,酒旗招展,铺面鳞次栉比。穿街过巷,抵达龙府门前,只见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笔直伫立。 “站住!干什么的?” “我们是夫人娘家亲戚,听说夫人喜临贵子,特来道贺。” 福伯指了指身后礼车,顺势递上一张烫金拜帖。 “亲戚?” 卫兵狐疑接过,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出,将众人引至正厅。刚跨过门槛,便见一名穿大帅府制服的男子正蹲在厅角,神经质地用指甲刮蹭一块青石,听见动静抬头,一眼撞见九叔,脱口而出: “豆豉英?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成我老婆亲戚了?” 话音未落,门外米琪莲由侍女搀扶而入。 “莲妹!” 九叔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久别重逢的震动。 那龙大帅霍然转身,横挡在两人之间,语气绷得发紧:“喂,豆豉英!阿莲现在是我太太,说话留点分寸!” “哎哟,大龙!” 米琪莲忙拽他袖子,“表弟他们都在呢,你胡说什么!” “各位远道而来,先请歇脚用茶吧。” 王霄却没应声,目光悄然滑向米琪莲身旁的侍女,那女子周身气机古怪,竟隐隐凝成一朵半绽莲花;再一扫米琪莲腹中,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正盘踞不动,沉沉压在胎息之上。 “莲妹,接风茶不必急,先帮我备些黄纸、朱砂、狼毫、公鸡血……” 九叔语速加快,神色凛然,“救人要紧。” 米琪莲轻轻拽了拽龙大帅的袖子,“哎哟,快过来!照他说的办!” 龙大帅当即唤来几名亲信,又叫管家亲自安排王霄几人的落脚处。 王霄盘腿坐在床榻上,反复琢磨那个侍女的异样,此人气息浑厚绵长,筋骨已淬炼至“炼形”境地,绝非区区一个恶婴所能驱使。 反过来看,那恶婴倒像是她放出的诱饵、布下的局;再联想到那缕纯白如雪的莲花气机……白莲教? 上次去九叔那儿做客时,九叔曾跟他细说过九州境内各大宗门与邪教流派,白莲教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