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遇其一,已是九死一生; 若二者阴差阳错碰在一起,形成红白对冲之势,一个喜极而崩,一个悲极而溃,怨气与煞气剧烈激荡,便会迸发出难以估量的毁灭之力。
后果如何?无人知晓。 因这红白双煞相冲,百年难遇,唯有一次模糊记载:某位阳神修士曾撞上,虽侥幸脱身,却重伤濒死,闭关十日便兵解转世。 自此,修行界只将它当作传说,甚至有人模仿其势创出邪门风水禁术,更添几分虚妄色彩。 王霄自己都懵了,就赶个路,竟真撞上原汁原味的红白双煞?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饭香悄然弥漫开来,四周雾气无声升腾,如棉似絮。 那喜乐与哀乐愈发逼近,越来越清晰。 前方白雾中,渐渐浮现出一支队伍:全是容貌清丽的女子,衣裙鲜亮,笑意盈盈;中间一顶八抬花轿缓缓前行,红纱猎猎翻飞,十里红妆扑面而来,锣鼓喧天,热闹得不似人间。 王霄旋即回头,身后雾里,赫然也浮出一支队伍:白衣素缟,唢呐低回,棺木沉沉,由数人肩扛而行; 棺盖之上,端坐一道人影,身披稻草蓑衣,头戴八角斗笠,垂首敛目,面目隐在阴影里,辨不出轮廓; 沿途纸钱纷飞如雪,前方还有几道身影手舞足蹈,铃铛叮当,跳着扭曲怪异的巫傩之舞,引着棺木前行。 胯下战马陡然受惊,嘶鸣炸响,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掀翻骑手;若非众人骑术过硬、及时勒缰稳控,怕早甩开缰绳,夺路钻进旁侧密林去了。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前方红煞气机灼热奔涌,喜意滔天,却裹着刺骨寒意; 后方白煞阴冷森然,寒气蚀骨,怨念如墨浸染。 两支队伍在雾中疾行如电,转瞬之间,已不足二百米。 再看那花轿与棺木,落地无声,却诡异地加速迫近,沉重如山,轻捷如风。 王霄心头飞转:退?躲?让路? 没用。红白双煞一旦现身,认人不认路,你往哪儿跑,它们就追到哪儿。 若在对冲爆发前想不出法子,必死无疑。连阳神都扛不住的冲撞,凡人哪还有活路? 等等,冲撞? 他脑中灵光乍现:要是……不让它们撞上呢? 可两边都在动,哪怕他拦住一头,另一头照样直冲而来;王山他们修为浅薄,根本拦不住任何一支。最终,仍是迎头相撞。 怎么才能截断这必撞之势?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后两队,眼见距离飞速缩短,红白二气如两股逆流,正急速靠拢, 王霄估算,待两者相距五十步左右,便是彻底爆裂之时。 就在此刻,一阵风掠过前方花轿,轻轻掀起一角轿帘,里面端坐一名凤冠霞帔的女子,红盖头被风掀开一线,露出一段瓷白细腻的下颌,以及一抹娇艳欲滴的朱唇。 王霄心头一震,一个大胆念头破土而出。 他迅速摸出随身黑山法豆,朝空中一掷,再吹一口神力。 黑山力士轰然落地,甲胄幽光流转,威压更甚,双目赤芒一闪,杀机凛然。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王霄无暇细察力士变化,转身一把抓住王山胳膊:“王山!带黑山力士往前百步,拦住那支迎亲队!” “大声喊,少爷今日,抢亲来了!” “啊?!” 王山正伸手去按腰间刀柄,以为要开打,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我的天爷哟,少爷您说啥? 平日管家催您娶媳妇,您还嫌烦呢,今儿倒抢上瘾了? “少爷,那可是……” 王霄眼见两队已逼近至百步之内,哪还容得半句迟疑? 他手臂一挥,斩钉截铁:“照办!” “等我收拾完白煞,马上回来!” “遵命!” 王山只得领命,带着一队黑山力士,咬紧牙关、豁出性命地迎向那支送亲的红煞队伍。 王霄则迅速取出随身帐篷,吩咐其余护卫依着三进三出的院落格局搭设;又搬出在北平特意请大厨备好的路上吃食,酒肉俱全,热气腾腾。 一张张八仙桌摆开,酒菜齐整;灵位也当场刻就,供奉的是王霄早逝的双亲; 一切陈设,尽数照着拜堂成亲的规矩来布置。 随后,他翻身上马,策缰直奔白煞所在之处。 此时,王山已率黑山力士在一百五十步外截住送亲队伍。红煞一行见有生人携道兵拦路,阵中那些容色清丽的女子顿时面露愠色,眼底泛起赤红幽光,阴风随之呜咽卷起。 王山心头一紧,额角渗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眼看对方就要动手,他立马按王霄交代的大声喝道:“今逢吉日,月圆花好,同途相逢便是天意!我家少爷有令:今日有缘,理当抢亲!” “诸位姑娘,请暂且止步!” 话音刚落,送亲队伍中锣鼓声骤然一滞,节奏乱了套,显然被这“抢亲”二字震得措手不及。 敲锣的、打鼓的、提红灯笼引路的女子纷纷侧目,齐齐望向那顶八抬花轿;轿子也似听得真切,帘角轻轻掀开一道细缝,新娘悄然抬眼,凝望王霄策马驰向白煞的挺拔身影,脸颊微红,随即垂帘掩羞。 抬轿的八名女子顺势将花轿稳稳落地,王山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冷风掠过,刺骨透寒,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立即指挥八名黑山力士上前,稳稳抬起花轿,朝正在搭建的帐篷方向而去。 远处,正疾驰扑向白煞的王霄余光扫见这一幕,心头一松:红煞本就是喜事变丧事、怨气冲天而化成的煞,既然嫁不成才成煞,那让她嫁了不就完了? 红煞既已被稳住,再无后顾之忧,王霄望着前方渐近的白煞,冷冷一笑:“孙贼,这回该轮到你傻眼了吧?” 他猛拍胯下战马,那马本已畏缩不前,此刻借力腾跃而起! 王霄手中赶山鞭高举挥落,直砸向棺盖上盘坐的身影;战马顿觉身上一轻,转身撒蹄奔回。 赶山鞭早被他以神力贯注,通体泛起厚重土黄光芒, 每一节鞭身都浮现出一道古符流转,浩荡神圣之气扑面而来, 俨然如神只执掌的降魔利器。 这才是山神法器真正的威势,神力催动之下,足以重创灵体! 王霄笃定:这一鞭若真落在白煞身上,保管让他明白什么叫“血染桃花”。 可怪就怪在,前方引路的、吹唢呐的,全被鞭上神光慑得纷纷闪避;唯独那坐在棺上的身影,纹丝不动,装神弄鬼! 王霄杀意凛然,鞭锋直取对方头戴的八角斗笠,势要一击破颅! 岂料鞭影刚至,白煞竟如幻影般消散无踪;赶山鞭却收势不及,径直穿过棺盖,深深没入棺内, 王霄整个人也跟着栽进棺中,仰面躺倒。 外面哀乐重奏,唢呐与排箫声凄切响起;原本干枯的棺内,竟自底部涌出寒水,水位眨眼间暴涨! 王霄心头警铃大作,反手用赶山鞭猛戳棺盖, “当!”一声金铁交鸣,盖板竟纹丝不动,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死死封住。 刺骨寒水迅速漫过腰腹,虽以他命泉境修为,寻常凉意本不足惧,可这水寒如冰髓,直钻筋骨,四肢渐僵; 更可怕的是棺底水面之下幽暗无光,深不见底…… 一道裹着蓑衣、头戴八角斗笠的身影倏然破水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王霄口鼻,猛地发力往下拖拽!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泡胀发白的脸,嘴角咧开一抹志在必得的诡笑。 王霄被那双寒冰似的手扼住呼吸,惊得差点张嘴,猛然记起这水不对劲,硬生生咬牙闭气。 眼角一瞥身后无尽深水,心知若被拖下去,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当即收鞭,神力轰然爆发,周身裹起一道炽烈神虹;苦海深处命泉喷薄,神力如焰燃烧, 双臂抱拢,一座亘古神山虚影骤然凝现,挟万钧之势撞向棺盖。 “轰!!!” 方才受他全力一击仍完好无损的棺盖,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王霄裹着水浪冲天而起,反手一掌,陨落心炎狠狠糊在白煞脸上, 滚开!拉人垫背是吧?! “老子最烦这种一边劝人回头、一边往坑里推的货!” 白煞正懵着,自己屡试不爽的阴招竟失了效,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糊了一把火。 王霄催动苦海中罗陨落心种子所生的陨落心炎,威能竟丝毫不逊天然孕育之火;他五指如钢钳扣住白煞天灵,活像拎起一只小鸡崽; 掌中烈焰腾起,顷刻点燃对方斗笠与蓑衣,蒸腾白雾滚滚升腾。 他低头一瞧,见白煞浑身阴寒之力翻涌,正拼死抵住火焰,不禁皱眉嫌弃:“难怪拿蓑衣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果然是见不得光。” 可就在此时,王霄忽然察觉,这白煞,竟有本源! 寻常阴灵,无血无肉、飘渺无形,既不生长,也不衍化,自然谈不上本源之力;恰如古诗所言:“万劫阴灵难入圣”, 说的就是这类阴魂,如断根浮萍,无本无源,修证神圣千难万难。 谁知这白煞竟藏有本源,虽气息微弱,却精纯凝实, 王霄立刻催动吞天魔功,将其体内那团幽暗如墨的本源强行抽离,投入苦海炼化。那团本源一入苦海,竟凝成一座漆黑冰山,浮于海面之上,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