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惊疑,向四目三人报出方位。
原本闭目调息的三人猛然睁眼,什么?这么多? 等等……十里? 三人望向帐外瀑布般的雨幕,神色顿滞:这种天气,竟能锁定十里之外的敌人? 可看王霄面色凝重,绝非玩笑之态,三人立刻起身备战。 一休大师抄起木鱼,指尖轻叩,气息渐趋沉稳; 四目与千鹤双双握紧桃木剑,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八里!” 王霄目光如刃,直刺正北。 “五里!” “三里!” “一里!” “停了。” 就在他凝神所向的密林深处,十名身着狩衣、头戴乌帽的阴阳师静静伫立。 为首那人身边,一名和服女子飘浮半空,手持油纸伞,替他隔开滂沱大雨;其余阴阳师或周身浮起淡青气罩,或头顶悬伞自动旋转,各显神通,滴水不沾。他们身后,上百黑衣蒙面忍者静默矗立,只露双眼,在雨中纹丝不动。 “安倍君,怎么不走了?” “趁暴雨掩护,趁他们酣睡突袭,杀个措手不及!” “正好拿他们血肉喂养式神!” 一名脸上遍布赤红痘疮的阴阳师舔了舔干裂嘴唇,声音嘶哑。 “门夹首君,阴阳术不止炼灵力,更要修谋断。” 安倍缓缓抬头,窄脸似狐,一双丹凤眼流光潋滟,媚而不妖,众阴阳师心底暗叹:不愧是晴明血脉,果然通体透着狐族灵韵,连挨训那人,也半点恼意都提不起来。 “按他们脚程,不该在此驻足。” “据甲贺隼密报,对方早识破追踪。” “唯一的可能,他们是专程在此候我们。” 众人交换一眼。 “安倍君,撤?等他们放松戒备再追击?” “不。” 安倍薄唇微抿,眸中掠过一丝倨傲,全然未将陷阱放在眼里, 他们设了局,却低估了我们集结之力。 “区区百十兵勇、两个道士,拦不住我们。” “碾过去!夺走皇族僵尸,大东瀛又添一尊威名赫赫的式神!” “两位道长的道法根基,正是补益阴阳术的上佳资粮!” “诸君,动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两道黑影应声而现: 一尊甲胄狰狞、手执武士刀、浑身蒸腾黑红烈焰的鬼将; 一颗悬于半空、桀桀怪笑、硕大无朋的飞颅头颅。 “前鬼·武士!” “后鬼·飞头蛮!” 其余阴阳师见状,纷纷掐诀召式神,巨蟾、妖狐、长发垂地遮面的女鬼……诸般式神得令而出,嘶吼着冲入雨幕。 原地静立的忍者猛然跃起,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疾掠黑影,直扑一里之外的院落。 “忍者先出,式神殿后,阴阳师压阵。” 王霄取出八阵图令符,手腕一扬: “起阵!” 一股无形震颤悄然荡开, 八方刻满符禁的巨石微光一闪, 八阵图的气机顷刻铺展,笼罩整片一里方圆。 王霄目光扫过最前头那十几名忍者,略带惋惜,这些家伙太小心了。 本是突袭,竟还分波推进, 前后两拨、二十多人,一头扎进地雷区。 “咔嚓……” 二十多枚弹跳贝蒂破土而出, “纳尼?!” 话音未落,“轰!轰!轰!”接连爆响, 二十多个隐在暗夜中分散突击的忍者,瞬间被钢珠弹幕兜头罩住下半身, “嗷!” 凄厉狼嚎撕裂夜空, 紧接着又是一轮爆炸, 阔剑地雷定向喷射的钢珠,如暴雨横扫,将他们全身撕开无数血口; 转眼间,人人浑身飙血,像被捅漏的破麻袋般瘫倒在地。 后方正热血上涌、蓄势猛冲的忍者,心口一凉,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放!” 王霄一声断喝, “嗵!嗵!嗵!”几声闷响,炮弹尖啸着砸落,再掀一片火光。 冲击波裹挟弹片横扫,十几人当场倒下。 敌方才惊觉,慌忙甩出特制烟雾弹,浓烟滚滚,视野尽失。 可迫击炮毫不停歇,反而朝着烟幕覆盖区域持续覆盖轰击,不时有忍者被炸得凌空翻飞。 “八嘎!竟用火器搅局斗法?这帮人简直是修行界的败类!” 门夹首脸涨得通红,额头一颗颗红痘泛着油亮光泽。 “这叫战术。” 安倍面色阴沉,却未失理智, 毕竟死的只是些垫脚的杂兵,还不至于让他暴怒。 真正刺痛他的,是自己刚信誓旦旦说“绝无埋伏,可一路碾过去”,结果当场被打脸的羞愤。 “对方火力全藏在侧翼!” 他咬牙下令:“忍者全速突进!式神紧随其后!只要冲进阵地,凡人枪炮便不足为惧!” 眼看黑影逼近木墙,王霄当即下令护卫队弃用迫击炮, 全员架起通用机枪,齐射开火, 二十挺机枪织成一张咆哮的火网,枪声如布帛撕裂,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王霄脚下营地边缘,无数倒马桩骤然蠕动,化作密密麻麻墨玉色蝎子,汹涌而出。 茅山发兵术、东瀛阴阳术,缺德到家才练得出来的邪法。 二十挺机枪交叉扫射,枪焰将木墙照得雪亮, 前方看似空荡的地面,却被数道子弹长鞭轮番抽打; 不时有人影猝然现身,被当场拦腰打成两截,惨叫着栽倒。 纵是经受过非人训练、早已麻木如机器的忍者,也扛不住这钻心剧痛,在地上翻滚哀嚎。 但更多时候,子弹只打碎一根根悬在半空的木桩,碎屑纷飞,黑袍身影却已借机俯身疾冲; 等弹雨横扫而过,人影又杳然无踪,只剩一截烂木桩散落一地。 王霄眯起眼,这招数,看着格外眼熟。 跟五村械斗时《眼睛传奇》里那套替身术,简直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些忍者也懂查克拉?也能喷水放火、开写轮眼? 可盯了半天,只见他们拿木桩换位闪避,既没吐火也没结印,只闷头往前冲,看来,真不会。 眼看最前头几人已扑至木墙之下, 却突然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余光瞥见脚下潮水般的墨玉蝎子正漫过脚背, 一人嘶声大喊:“地上有毒蝎!” 话音刚落,黑影已被蝎群彻底吞没。 再露头时,人已肿胀变形,黑袍紧勒躯干,唯剩一双眼眶炸裂,汩汩淌出漆黑脓液。 后方忍者这才看清,地面早被蝎群铺满,黑压压一片,与夜色浑然一体。 在枪声掩护与夜色遮蔽下,素来耳聪目明的忍者,竟毫无察觉。 眼下毒蝎如潮奔涌,连落脚缝隙都不留;往前一步,就是前头那几个翻白眼的下场。 机枪弹幕封路,毒蝎堵脚,退无可退,进则送命, 忍者们果断收步,抽身回撤。 他们只为完成任务而来,不是来当明知必死的活靶子。 见状,满脸痘疤的阴阳师眼中寒光一闪,满是不满: “八嘎!一群废物!” 他踏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只巴掌长的活蜈蚣, 张口咬住,牙齿狠狠碾碎,腥黄汁液顺着嘴角淌下; 双手疾掐阴阳咒印,喉头一滚,将蜈蚣囫囵吞下。 霎时间,脸上密密麻麻的痘痘鼓胀起来, 皮下似有活物攒动; “噗!噗!噗!”接连爆开,黄脓四溅, 每团脓水里,都钻出一条拇指粗细、五彩斑斓的幼蜈蚣。 它们吸饱脓液,飞速膨大,落地时已长至成人小臂粗细。 巨蜈蚣一触地,立刻迎向蝎群。 倒马桩所化蝎子虽悍勇,却一时难占上风; 更棘手的是,那阴阳师脸上痘坑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蜈蚣, 毒虫两军对撞,绞杀成一团,难分胜负。 这时,另一名白发苍苍的阴阳师缓步上前,取出一道黄纸符箓,口中念诵不休, 抬手往地上重重一拍, 土黄色光芒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大地震颤、裂痕纵横、泥土翻涌; 蝎子、蜈蚣尽数被卷入泥浪,碾成齑粉,不留一丝活物。 眼看地上蝎子尽数毙命,退走的忍者忽又诡影重重地扑向营地。恰在此时,通用机枪子弹已然告罄。 王霄当即挥手令护卫队后撤,接下来这场较量,他们已插不上手。 可他心底却悄然萌生一个念头:护卫队,是时候该升级了。往后随他直面的怪异只会越来越多,单靠眼下这点本事,根本撑不起场面,更谈不上真正助力。 反观乌公公带来的那些兵勇,竟一直龟缩在院内按兵不动。细察其气机,分明藏身于篱笆之后,杀意暗伏,却不露半分端倪。 显然,他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王霄带着护卫队与四目、千鹤两位道长先跟东瀛人拼个两败俱伤,再突然杀出,捡个现成便宜。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无声,想得倒美。但他并未当场揭穿,只静静按捺,等着一个能让这群人真正派上用场的时机。 只见忍者再度逼至近前,四目与千鹤道长目光一碰,双双拍案而起,桌面上一叠叠黄符如活物般腾空飞起: “三茅祖师在上!茅山弟子四目、千鹤今日护持九州正道,恭请祖师敕令天兵降世!” “敕!” 二人并指如剑,齐齐指向法坛四角及中央嘉乐所扎的竹木人偶。 漫天黄符裹着灵光,纷纷附落其上。 霎时间,竹木人偶骤然泛起一道清冽光华;两人又抓起一大把香火点燃,青烟笔直升腾,尽数涌向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