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香雾缭绕中,上百名甲胄凛然、体魄雄健的长枪道兵凭空显形,取代了原先的竹偶。
“天兵听令,诛邪灭祟!” “杀!” 道兵列阵冲锋,直扑忍者与式神而去。 茅山发兵术?王霄瞳孔微缩,心头一动,这门道法,果然别具玄机。 虽不如他麾下黑山力士那般随召随至、无需依凭,发兵前还得备好形体、画好符箓,但这些天兵确是茅山世代淬炼而成,战力远超黑山力士。 单看气息,每一名道兵皆已达内炼之境;而眼前这批,怕还只是茅山所蓄兵马中的冰山一角。 更关键的是,此术消耗的并非修士本源法力,而是特制香火。如此一来,已臻阴神境界的四目与千鹤,便可省下宝贵法力,留待紧要关头。 毕竟如今灵气枯槁,法力一旦耗损,恢复起来非苦修数月不可。也正因如此,阴神修士轻易不斗法,谁不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证就阳神? 在这灵气稀薄的年景里,每一息修行光阴,都是通向阳神的基石。法力耗了,补回来的时间,就是未来大道上被削去的一截阶梯,这亏,吃不得。 眼见上百名威猛道兵势如奔雷冲出,对面阴阳师们却齐齐怔住:“纳尼?!” “上百内炼级式神?!” 当下修道艰难,能筑基者已是凤毛麟角,内炼之辈更是各门各派争抢的好手。就连他们之中,大多也止步于此,唯独安倍修至炼形之境。 原本笃定能以绝对优势碾压对手,此刻才惊觉,被碾压的,恐怕是自己这一边。 可安倍却冷冷一笑:“那两位道长虽为阴神,却吝于自身法力,妄图借这低耗道术克敌。” “可此术需全神贯注操控,反倒缚住了他们阴神之能!” “正应了那句,成大事者,惜身过甚!” “诸君,倾尽手段!今日或可越阶斩杀阴神高人!” 其余阴阳师闻言,再一看,果真如此:四目与千鹤双手掐诀不停,心神全系于发兵之术。 想到自己这群炼精化炁之辈,竟能围杀阴神修士,人人热血翻涌,纷纷亮出压箱底的本事。 王霄眼尖,一眼扫见一名背负满弓符纸的阴阳师,伸手一把拽下背后大弓:“诸君且看,心咒之箭!” 他抽出一支同样缠满符纸的箭矢,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闷哼一声,随即拔出,带出一蓬滚烫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王霄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犯嘀咕:东瀛阴阳术,真是怎么狠怎么来。这般自残求效的法子,也不知他祖上几代没积德,才攒下这等孽债。 可当他张弓搭箭、瞄准四目道长那一瞬,王霄神色陡然凝重,箭尖缠绕的邪戾怨毒之气浓得化不开,扭曲盘旋,凝成诡异咒文,仿佛连夜色都为之黯淡三分。 这一箭若中,四目道长怕真要永远闭上那四只眼睛了。 五脏鬼、脖子发痒、感觉脑袋里要长新东西了?怎么办? 王霄迅即抽出赶山鞭,凝神戒备。 那阴阳师弓开如满月,遥指四目道长,弓弦骤松, 崩! 一声霹雳炸响! 咒箭破空,拖着尖锐厉啸,撕裂黑夜直取四目咽喉。 射箭者面色惨白,拄弓而立,气息虚浮,显然此箭已榨干他全部精元。可他仍扬起一抹傲然笑意:“以心血为引,心咒之箭,纵是阴神,亦难逃一死!” 旁侧阴阳师纷纷点头称是。岛上就那么大,各家绝学彼此门儿清,自然晓得此术凶悍。 有人艳羡他抢先出手,欲夺斩杀阴神之功;也有人懊恼自己慢了一步,错失良机。 谁知一声金铁交鸣猝然响起,众人抬眼,只见王霄一鞭挥出,正中箭镞,竟将整支箭头抽得寸寸碎裂! 断箭残杆嗡嗡震颤,斜飞而出。 “八嘎!他怎敢!” 射箭者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耗尽心血、寄予厚望的一击,本以为能一举扬名天下,结果被王霄随手一鞭打成齑粉,羞愤如毒焰焚心,烧得他神智几近失控。 而旁边几位阴阳师,却目光一亮。 立刻祭出压箱底的绝活,一名面相阴鸷、气韵竟与乌公公不相上下的阴阳师,唰地抖开一幅绘有五行图腾的朱砂红布铺于地面,盘膝端坐,将一道黄符按在眉心,随即掀开狩衣前襟, 双手竟硬生生探入自己腰腹两侧, “嗤啦”一声,从皮肉深处扯出两枚萎缩干瘪的肾器,稳稳置于五行水位;接着再伸手探入腹腔, 将心、肝、脾、肺一一剜出,依序摆放在对应五行方位。 他晃头摇身,口中咒音翻涌,猛咬舌尖喷出一口赤血,血雾刚沾五脏,便见红光爆闪,五团扭曲怪影凭空凝形,发出刺耳尖笑: 心所化者,通体赤红如焚,披红肚兜,面似朱砂凝就,鼻息间火星迸溅; 肝所化者,浑身青绿油亮,着绿肚兜,脸如老木皴裂,体表嫩芽疯长; 脾所化者,肤若焦土泛黄,裹黄肚兜,面似夯土夯实,周身泥沙盘旋滚涌; 肺所化者,色呈金白凛冽,戴银肚兜,脸如锻铁淬火,躯干锋棱毕现; 肾所化者,皮毛漆黑如炭,穿黑肚兜,面若焦尸炭化,体外黑水汩汩翻腾。 “五脏鬼!取那四眼道士首级来!” 阴阳师指尖直指四目道长,五道诡影桀桀狂笑,倏然消隐于半空。 王霄早察觉五股混杂怨毒的五行气机悄然迫近,眼看土行之气自地底潜行而至,他立即将一身精气灌入赶山鞭,催动神威,鞭身登时裹上一层厚重土黄光晕; 纵身跃下法坛,照准地面狠狠一抽, 轰! 大地崩裂,一道土黄色身影被震得破土而出;他旋即翻身跃上四目道长法坛,反手一鞭精准砸向空中某处七寸要害,一道黑影应声飞跌; 抬手捏住一枚掠过四目身侧的火星,五指一攥, 火红小鬼惨叫显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王霄随手一掷,小鬼撞上半空一道疾掠而来的剑形虚影; 又俯身揪断法坛木桩上骤然萌发的一截青芽,一只面如朽木、青气蒸腾的小鬼已被他牢牢攥在掌中,此物木气虽盛,却缠满冤魂戾气,显是炼法时以活人血饲所成。 “呵,好端端的五行正理,竟被糟蹋成这副腌臜模样。” 王霄此前见过土御门家的阴阳术士,晓得东瀛术者惯爱钻些偏门奇径,可眼前这等五行用法,仍令他瞠目:这不是脑洞大开,是直接把天灵盖掀了重装脑子才想得出的邪招。 但敢拿自己五脏炼作斗法傀儡,还放出来厮杀,也算一条亡命狠茬。 他低头扫了眼掌中挣扎扭动的青色小鬼,一想到这玩意儿是从那人腹中湿黏黏掏出来的脏器所化,胃里顿时翻腾,二话不说引动陨落心炎将其焚尽,顺便燎了燎手指; 旋即甩手掷出,火焰撞上前方四只小鬼,瞬时烈焰吞没, 五鬼在心炎灼烧下黑气狂冒、哀嚎撕裂,终化为焦炭般的残脏坠地; 施法的阴阳师额上符纸无风自燃,惨嚎未绝,腰间伤口血如泉涌,仰面栽倒,再无动静。 旁侧几个阴阳师面面相觑,心头发紧,这才几个照面,出手的两人,一死一残,士气顷刻瓦解。 “一群饭桶!” 安倍眼见手下接连溃败,狐狸脸霎时扭曲狰狞, 罢了,还是由我亲自料理。 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远处正与道兵缠斗的飞头蛮猛然一顿,当即脱离战局,尖啸着撕裂空气,直扑营地而来。 王霄反手一鞭劈向虚空,一道忍者身影被硬生生从无形中抽打出来,落地无声,当场毙命。 原来这些忍者发现毒刃暗器对道兵毫无效用后,便悄然隐去身形,欲绕后突袭操控道兵的四目与千鹤,妄图釜底抽薪。 可在王霄眼中,所谓“匿形”不过是笑话,无论他们藏得多严丝合缝,其气息轨迹在他感知里,分明如掌纹般清晰可辨; 不论从哪个方向偷袭,皆逃不过一鞭断命。 四周忍者见王霄鞭鞭夺命、状若神只,根本不敢靠近,索性退至远处,齐刷刷甩出淬毒飞镖、苦无、千本细针,密如暴雨笼罩整片营地。 王霄刚欲抽出九现神龙鬼见愁拨开暗器,一直静默的一休大师忽而开口诵经, 初时声如蚊蚋,转瞬已似洪钟贯耳,震得营帐簌簌微颤; 一股温厚佛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一株虚幻金树拔地而起: 树干覆满龙鳞般层层叠叠的纹路, 枝头悬垂金玉雕琢的叶片, 随风轻摇,叮咚之声清越沁心; 树冠垂落一层薄薄金幕, 飞镖千本撞上光幕,迸出无数细密火花。 王霄眸光微动,这是此界佛门真功夫? 可安倍已然出手,他无暇细究,目光全数锁向那呼啸逼近的飞头蛮, 这式神气息,比长沙古城所遇强出何止一倍; 更要命的是,它会飞。 眼下他本就攻击距离短,唯一远程手段“鞭山飞石”,偏偏营地早被王山等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颗碎石都寻不见,此招彻底废掉。 只盼这飞头蛮没手没脚,单靠嘴咬…… 谁知它临近之后,果然张口,却并非撕咬, 而是喷出一团浓稠黑雾,雾中还掺着点点惨白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