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那边不是还有素面?”
一休斜睨一眼方便面,语气里透着不屑。 “哇,王哥儿,你们这烤得也太香了吧!” 嘉乐抓起一只兔子就啃,油水顺着嘴角直淌;四目道长也不含糊,埋头猛吃。 毕竟王霄随身带着签到得来的各色调料,王山他们手艺又扎实,味道自然甩开这个年代只撒点盐巴的烤肉几条街。一顿饭下来,王霄和四目、一休等人反倒熟络了不少。 他顺势提了一句:赶路太久,想在此处休整两日。 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听罢,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待众人陆续安顿歇息,昨晚靠瞌睡虫放倒东瀛岗哨与巡逻队的代驾,却让王霄一时难以入眠。他索性取出两面联队旗,盯着旗面上缠绕的黑红国旗,眼神灼热。 当即催动黄天无极异象,土黄色迷雾无声弥漫,在帐中隔绝内外;他头顶则浮现出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土黄云气。 手一抬,云气起伏间,一股无形吸力骤然卷走旗上黑色国运。 那国运在云气中翻搅、聚形,竟凝成八首八尾的虚影,在黄天云海里横冲直撞,掀起滔天波澜,仿佛真有一条八岐大蛇欲破空遁走。 “八岐大蛇?” 未遭亡国的国运,果然与礼器上飘荡的无根之水果然不同,尚存灵性,还能凝形抗争。 王霄冷冷一笑,心神沉入黄天。 心境如古井无波,淡然俯视那兴风作浪的虚影。 心念一动,黄天云气化作滚滚怒潮,一波接一波轰击而上,将八岐虚影彻底打散,碾为纯粹国运,再细细炼化。 云气之中,几道新显的玄妙轨迹如流光掠过,一闪即逝。 王霄心头微动,抬手循着轨迹划了一记,一股莫名劲风凭空而起,转瞬又消于无形。 心神回归本体,倦意悄然袭来。 可他双眼清亮,毫无颓色。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抓到了一丝门道:若黄天内演化轨迹再多些、更清晰些,说不定真能从中参悟出一式散手来。 此时,屋内盘坐修行的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也在异象初现时同时睁眼,朝营帐方向望去。 “这气息……高远得没了人气,阿霄究竟在折腾什么?” 四目道长眉头紧锁,望向窗外,一时拿不准王霄的底细。 “罢了,虽怪异,却不带半分邪祟阴秽。” 他摇摇头,重新闭目,继续炼炁养神。 一休大师探查一番,亦无所获,随即敛神入定。 而在王霄彻底炼化联队旗国运的刹那,东瀛皇宫上空,晴空炸雷,震得正在交媾的天蝗险些被劈个正着。 虽未击中,却吓得它魂飞魄散,自此缩回洞中,再不敢露头。 天降异兆,主管占卜、观星、祭祀的阴阳寮顿时乱作一团,人人如坐针毡。 他们虽察觉不到国运被削,却明显感知到国运剧烈震荡。 接连推演、观星、设坛卜问,最终一无所获,只得出一个模糊断语:大凶! 这模棱两可的结果,逼得阴阳寮一众老朽抓耳挠腮,连胡子都快揪秃了。 最后只得紧急示警:九州之内,已有动摇东瀛国本之人现身。 天蝗发现小泥鳅再也不肯出洞,暴跳如雷,当即下令:所有阴阳师、特工机关、军方力量,全部出动,彻查此事。 而掀起这场风波的王霄,正稳坐帐中,耐心等待千鹤道长携皇族僵尸前来。 在四目道长处停留一日,一直以天子望气术监察四方气机的王霄,忽觉远处有数道气机正朝此地逼近,“阴怨之气浓烈至极,比前任老太爷还要深重。” 整支队伍里,除却这股僵尸气机,另裹挟上百道杀气凛冽的气息,其中三十多道气血旺盛、筋骨饱满,显然是前清派出的顶尖护卫;最前方,还有一道凝成鹤形符篆的气机,王霄心中了然:等了许久的千鹤道长,终于带着皇族僵尸到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远处便出现一支百人队伍,敲着镇魂鼓,由一名黄袍道士领头,直奔营地而来。 鼓声传来,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立刻走出院门。 一见那领头道士,两人迎上前去。 “师兄!” 千鹤道长右手剑指轻抬,置于左掌上方,行的是茅山正统道礼。 “师弟!” 四目道长上前一步,同样回以道礼。 “千鹤道长,阿弥陀佛。” 一休也合十见礼。 “一休大师。” 千鹤道长见了一休,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颔首致意。 “这位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缓步走近的王霄身上。 “哦,这是阿霄,跟林师兄有旧,眼下办点差事,路过我这儿歇个脚,喘口气。” 四目道长连忙开口引荐。 王霄也拱手行礼,举止自然。 “哎哟,干站着当门神呐?” 队伍里一个站在滑竿旁的汉子甩着手中汗巾,尖着嗓子嚷嚷,嗓音又细又飘,听不出是男是女。 “乌公公,我来向师兄讨点糯米!” 千鹤道长回头应了一声:“糯米?” 乌公公又重复一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说!给小王爷熬碗热乎的糯米粥,滋补身子,压压这千里奔波耗损的精气。” 千鹤道长神色微滞,随即恢复如常。 这乌公公浑然不晓轻重,一路上惹出的麻烦可不少。 四目道长听见“糯米”二字,心头一动,快步上前打量,只见队伍中抬着一副竹架搭起、棚顶遮盖的棺材,通体泛铜青,角上嵌金,外头还缠着墨斗弹出的黑线。 “铜角金棺?再加墨斗线封镇……莫非里面镇的是活僵?” 千鹤道长点头:“正是。” “那怎不一把火烧了?” 四目道长皱眉不解。茅山规矩,遇尸成僵,若无特殊缘由,向来焚毁为先,免得酿成祸患。 千鹤道长朝乌公公等人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不烧它,一来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些年替前清效力,借龙气修行,阴神之境得以稳固,这份因果,该还了。” “二来,这事透着蹊跷,这几年,前清暗中收殓各处边关大将遗骸,尤其皇族出身的将领,尸身无一例外尽数化僵。” “寻常尸变,或因怨气盘结,或因地脉冲撞,概率本就极低;可凡被他们收走的,全变了,这就不是天意,是人为。” 四目道长心头一震。 “师弟,这事可禀报过山门?” 千鹤道长点头:“早以纸鹤传书,飞报茅山祖庭。” 话锋一转,他又道:“说起僵物,我离北平城时,发现城郊一处阴气淤积,浓得化不开,绝非天然生成。” “如今这皇族僵尸要运回都城,怕是正冲着那地方去的。” 王霄一听,脑中立时浮现出自己出北平时所见的异样气机,灰浊缠绕、滞而不散,果然对上了。 那些死守旧制的老臣遗老,怕是在暗中搅弄什么鬼名堂。 “竟有这等事?” 千鹤与四目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事,八成就是遗老遗少在背后操持。 就在此时,王霄忽觉三里之外,有三股气息悄然蛰伏:轻、冷、隐而锐,像雾里游蛇,乍看不起眼,细辨却极有章法。 起初他只当是过路行人,未加留意;可对方一路尾随,千鹤等人停,他们也停,始终不近不远。 再凝神细察,那气息熟悉得很,长沙古城里交过手的东瀛忍者,错不了。 “千鹤道长,你们被人盯上了。” “什么?” 千鹤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山野空寂,毫无异状,脸色却倏然沉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不少东瀛阴阳师潜入九州,四处寻摸,不知图谋什么,已和多地道友起了冲突。我们路上就撞见几拨,他们盯紧了这口棺材里的皇族僵尸。” “交手两次,斩了几名忍者,之后便没了踪影。” “原以为就此退了,没料到竟一路缀到这儿。” 远处山坳密林深处,三道黑影裹在夜行衣中,只余双眼幽光微闪,死死锁住千鹤一行。 “暴露了,撤!” 当中一人瞳孔骤缩,身形一晃,瞬息间隐入树影。 “纳尼?” 另两人对视一瞬,毫不迟疑,足尖点地,人影已杳。 他们惊诧于隔这么远还能被识破,但信得过同伴,此人修习甲贺流“隼之眼”,五里之内,连人脸汗毛都清晰可数。他说被盯上,那就真被盯上了。 “这下棘手了,皇族僵尸本就难缠,如今又招来东瀛阴阳师窥伺。” 四目道长面色凝重,“若他们纠集人手再来,师弟你孤身难支啊。” 千鹤道长亦面露难色。 敌情不明,不知对方来了几人、藏在何处;若途中突袭,别说赶赴北平查证,怕是连棺中僵尸都要被劫走。 东瀛术士向来偏爱邪法,这具皇族僵尸,断不会供起来敬着,十有八九要炼作尸傀、饲为妖兵。 一旦落入其手,必成大患。 王霄仰头观云,湿气沉沉压顶,云层翻涌如墨,天子望气术一触即至,大雨将至。 “眼下天象不利赶路,不如就地设伏,引他们现身。” 东瀛忍者惯于夜袭偷袭,八成会趁雨夜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