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升中天,已近凌晨三点。
去本仓商会的队员也已归队。 “少爷,本仓一木的脑袋。” 一名队员递上一颗血糊糊的头颅。王霄皱眉侧身,满脸嫌恶:“你拎这东西回来干啥?晦气得很!” “还不如给我捎个猪头回来!” “回头扔营房边的粪坑里,埋深点。” 说完,他掏出几只小指粗细的玻璃瓶, “待会跟我进去,你们负责找水源,把这些药粉全倒进去!” 王山接过瓶子,攥在掌心。 “少爷,下毒这事怕是不好办,营里几千号人,吃饭时间各不相同,顶多放倒几百个,真没把握全撂倒。” “你懂什么?” 王霄抄起一只瓷瓶,指尖一旋,瓶身泛着幽微冷光。 “这可不是你们听说过的寻常毒物,它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鸩羽千夜!” “江湖传言:日头正中时,满城尽伏尸。” 王山几人原本随意拎着瓶子的手,立马改用双手捧住,又是“鸩”字打头,又扯上“屠尽城”,万一磕在地上,城未必屠得成,自己怕是要先交代在这儿。 “行了,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王霄手腕一扬,把瓶子精准抛进王山怀里。王山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跪地稳住身形。 “这玩意儿,只认阳光,日头越烈,毒性越猛!” 护卫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早摸清自家少爷身上常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每样都真有奇效;可也正因如此,才格外怕被这些“小玩意”误伤,一命呜呼。 王霄神识一扫,营内除却零星巡逻的东瀛士兵,大半人已沉入梦乡。 他默运“瞌睡虫”秘术,引动生机精气聚于掌心,轻轻一呵,十几只细如芥粒的小虫跃然浮现。王霄唇角微扬,抬手一扬,虫群振翅而起,直扑哨位。 转眼间,那十几个岗哨在他眼中便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身子一歪,原地酣睡过去。 “走!” 王霄领着王山等人悄然逼近,由护卫队迅速制伏岗哨;随后一行人贴着营房阴影潜行深入。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提前预判巡逻路线,再以瞌睡虫暗中放倒巡兵,护卫队紧随其后补刀清理。 众人一路掩进,将鸩羽千夜尽数倾入营区所有可见水源,水井、蓄水缸、炊事灶旁的水桶……偌大军营,凡能取水之处,无一遗漏。 做完这一切,王霄带着众人撤至远处山坡静候日出。 “少爷,那些巡逻兵的尸体……不收拾一下?” “等东瀛人醒来撞见尸体,岂不更乱?” 王山满腹疑惑,怎么连尸体都不处理? “就算你们拖走尸首,岗哨凭空消失,他们难道不会警觉?” 王霄目光沉静,遥望军营方向,语气平缓却笃定:“按东瀛人的性子,第一反应必是封锁营地。” “接着才是彻查内部。” “从清晨睁眼发现异常,到完成封营、布防、逐屋搜检……少说也要拖到九点、十点。” “那时,太阳早已高悬中天。” “他们之后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了,死期已定。” “真有意思啊……向来把太阳当图腾供着的人,最终倒在自己最崇拜的光里。” 王霄等人隐在山坡后,一直等到天边泛白。 果然如他所料,军营内刚发觉巡逻与哨兵全部暴毙,顿时炸开锅;紧接着铁丝网拉起、机枪架设、迫击炮就位,对外严防死守;营内则一支支持枪小队奔走穿行,逐栋排查。 而王霄始终凝望着东方,那里,东瀛人最爱绘在旗帜上的太阳,此刻正刺破地平线缓缓升起。 日光一触营墙,异状立现:搜检中的士兵接连四肢僵硬、猝然栽倒;有人慌忙抓起防毒面具扣上脸,王霄轻笑一声:“迟了。” 鸩羽千夜经呼吸侵体,面具却能挡一时;可它扩散太快,日光漫过营区刹那,毒气已无声浸透每一寸空气。 果然,哪怕戴上面具的东瀛兵,也很快软倒在地。整座营地彻底失控,哀嚎与惊叫此起彼伏。 待到日头升至正午,营地已鸦雀无声,再不见半个人影晃动。 王霄取出防毒面具,丢给王山等人戴上,这才迈步走向军营。 王山等人怔在原地,满地东瀛兵横七竖八躺着,浑身绷直、动弹不得。 可他们亲手倒进去的,不过是几只巴掌大的小瓶啊! 竟真放倒了数千之众…… 王霄却略带遗憾:这鸩羽千夜不致即死,须满十二个时辰、无解药方可毙命,太慢了。 也不知这世上,是否真有能解此毒的高人。 为求稳妥,眼下动手,反倒是最快最干净的法子。 “少爷,接下来咋办?” “几千个东瀛兵躺这儿,咱们才二十来号人……就算他们不动,挨个宰,也得杀上一整天!” 王山盯着遍地躯体,头皮发麻。 王霄从系统空间拎出一桶桶汽油,命众人泼洒营房内外;自己则直奔弹药库,把库存的枪弹火药尽数搬空,连几辆“小豆丁”坦克也没落下。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但对某些怀揣信仰的势力而言,却是硬通货,换礼器、换珍稀药材、换种种紧缺物事,既利己,也算顺手援一把志同道合之人。 末了,他在库底翻出一堆印着骷髅头的炮弹。 “王八蛋,东瀛人!” 他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东瀛人惯爱偷偷摸摸搞这些违禁武器。 王霄抬头看了看天,风势全无。 他掏出一枚大号装置,稳稳置于弹药库中央,贴上定时c4,动作干脆利落:“既然这么钟意,不如先请你们自己尝尝鲜。” 招呼完浇油、布雷的王山等人,王霄率队退出营地,重回山坡后静静蹲守。 “轰!!!” 巨响撕裂长空,冲击波裹着一股青苹果味的淡绿色气体,自弹药库炸开,瞬间席卷全营;遍地汽油应声爆燃,整座军营顷刻化作赤红火海。 王霄看不见东瀛人面对那抹熟悉的“苹果绿”时是惊是喜,只看见一道道气机,如烛火般接连熄灭。 【触发事件:日当正,屠尽城;九州陆沉风云变,斩鸡屠狗正当时。是否签到?】 “走!” 王霄扫了一眼那座死气沉沉、再无半分生机的军营,转身就走。一行人悄然绕进林子,牵出早已备好的战马,策鞭疾驰,扬尘而去。 刚踏出北平地界,他忽然顿住,狐疑地扭头望向西边,那里浮动着一团诡异的气息:既有国运的厚重脉动,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直觉像根细弦绷紧,告诉他:那边正有人暗中搅局。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甩掉东瀛人。他们正焦头烂额、火气冲天,连嘴上都起了燎泡,若被盯上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军营覆灭的消息,果然很快炸进了北平城。 一个整编旅团离奇全军覆没,连带营地被焚为白地,这事在城里传得满天飞。百姓私下议论纷纷,都说东瀛人作恶太多,惹怒了天神,降下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 新月饭店里,尹新月刚听说宪兵队特工机关和军营接连出事,立马就想通了是谁下的手。 “怪不得你当初说,新月饭店绝不能掺和进来。” 她指尖轻捻红绳,双眼发亮,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来人,立刻放出风声,新月饭店重金收购各朝礼器,越多越好。” 东瀛人果然如王霄所料,急得跳脚,火速调兵封锁北平地界,动作快得惊人,当天就贴出了彭三鞭的通缉令,字字如刀,句句要命。 原本骂骂咧咧找王霄寻仇的彭三鞭,一见那通缉告示上杀气腾腾的措辞,当场吓软了腿。 他压根不知道冒用自己名号的那人干了什么,但锅,铁定是扣死在他头上了。 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蹽,一口气逃出了北平地界。 北平城外,一个东瀛旅团无声无息覆灭;宪兵队与特工机关上下,无一幸存。 各路情报人员火速将消息传往四方,整个九州为之震动。 这太骇人听闻了,那可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旅团!就算赶七八千头猪去宰,也得忙活整整一天! 可直到军营轰然爆燃,北平城才惊觉:这支队伍,竟在眼皮底下灰飞烟灭。 各地军政大员拿到简报,第一反应是看错字了,还以为在读志怪,当场勒令情报员重新核查。就连东瀛人自己,也难以置信,紧急派出调查团赴现场查证。 一群佐官簇拥着一名少将,小胡子、拄着将官刀,神情阴沉。 “照你们调查,帝国将士是在极短时间内丧失战力,躺倒在地,任由我方库存的特种弹击穿躯体,连火焰舔舐皮肉时,都毫无反应?” 他刀尖点地,目光如钉。 “哈依!”大佐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确是如此。” 少将沉默片刻,声音压低:“确定不是外部势力投放了新型特种弹?” “目前未发现任何外来弹药残留痕迹。” 这回答让他皱紧眉头。他侧身问向一旁那位阴阳师打扮的老者:“安倍君,你怎么看?会不会是九州修行者出手?” 老头眯眼环顾四周,缓缓摇头:“菊一少将,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