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和几个长老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这半年来,始毕可汗为了准备和大隋开战,征走了部落里七成青壮,还抽走了一半牛羊当军粮,部落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老人孩子都饿肚子,大家早就对始毕不满了。
犹豫了半个时辰,首领终于咬了咬牙,扔下弯刀,单膝跪在地上:“我阿史那摩伊愿意归降大隋皇帝,听从阿史那社尔将军吩咐!”
第一个部落就这样顺利归降,首领不仅亲自给大军画了附近水源和牧场的地图,还选了十个熟悉地形的牧民当向导,给大军引路。阿史那社尔大喜,按照杨广事先答应的,留下了两袋粮食和十斤茶叶,当作赏赐,然后带着向导继续向北走。
接下来三天,阿史那社尔先后遇到四个转场的小部落,靠着突厥贵族身份和杨广给出的承诺,全都顺利招降。这四个部落大小不一,加起来一共八千多人,加上第一个部落,总共近万人,每个部落都献上了向导和水源情报,有的还主动给大军送来了新鲜的羊肉和乳酪,慰劳大隋将士。
消息传回中军,诸将都对阿史那社尔刮目相看,原本怀疑他的人也闭上了嘴。杨广坐在行军帐中,听完斥候的汇报,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带着浓郁的香气,滑过喉咙:“看来朕没有看错人,阿史那社尔确实能干。”
宇文述站在旁边,捋着胡子笑道:“陛下天威远播,阿史那社尔感念陛下恩德,自然尽心竭力,这五个部落归降,不仅扫清了侧翼,还得到了向导,咱们行军速度至少能快两天。”
杨广放下茶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嘴角带着淡笑:“话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沈光安排的内卫,有没有盯着这些降部?”
帐外立刻传来沈光的声音:“回陛下,臣已经安排了三队内卫,分散在各个降部周围,每个部落都有五个暗哨盯着,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咱们的眼睛。”
帐帘掀开,沈光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只是方才暗哨传来消息,说最北边那个叫契骨的部落,昨晚有一个骑兵趁黑离开了营地,向北而去,说是出去找走失的羊群,但暗哨跟着他走了二十多里,发现他根本不是去找羊,是直奔始毕可汗回援的必经之路去了,看起来像是去报信。”
杨广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茶碗,茶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哦?有这种事?”
“臣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骑手去追了,那骑兵跑不远,肯定能截下来。”沈光沉声道,“契骨部的首领是阿史那契骨,当年受过始毕可汗的恩惠,恐怕心里还是向着始毕,表面投降,暗地里通风报信。”
杨广站起身,走到帐外,正午的阳光晒在铠甲上,暖烘烘的,风从草原吹过来,带着刚融化的雪水湿气,还有远处降部传来的煮肉香气。八万大军已经在五里外扎营,炊烟顺着风飘过来,混合着干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远处阴山山脉巍峨起伏,山顶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山谷里隐约能看到契骨部的白色帐篷,星星点点散落在坡地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三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内卫骑马奔过来,马背上拖着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突厥人,背上还背着一个牛皮袋。几个人奔到帐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人截住了,搜出了密信,就在牛皮袋里。”
沈光走过去,解开牛皮袋,拿出一卷写在羊皮上的密信,递给杨广。杨广展开羊皮,羊皮上用突厥文写着,大隋八万主力已经过了阴山,不日就会抵达王庭,让始毕可汗赶紧回师设伏。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的。
阿史那契骨站在帐前,被内卫按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草地,听到杨广展开羊皮纸的声音,浑身忍不住发抖,草料和泥土的碎屑沾在他脸上,喘出来的气都带着寒意。他原本以为大隋主力只顾着赶路,不会盯着一个小小的降部,那骑兵趁黑出发,肯定能顺利把信送出去,没想到刚走了不到三十里,就被人追上截住了。
杨广看完密信,随手把羊皮递给身边的虞世基,目光落在阿史那契骨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朕给你活路,你却要给始毕送信,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阿史那契骨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草地被撞得泥土飞溅,他磕得头破血流,声音颤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陛下饶命!是始毕可汗逼着我,我不敢不从啊!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沈光站在杨广身边,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等着陛下下令拿下整个契骨部。风卷着草叶擦过帐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牧羊人的吆喝声,从契骨部方向飘过来,悠闲又平静,谁也想不到那个部落刚刚送出了一封给敌人的密信。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阿史那契骨,玄色铠甲的影子罩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阳光穿过他的头盔缨络,在草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只剩下风的声音和阿史那契骨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