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把话传过去，那个突厥百户狠狠瞪了年轻小兵一眼，张嘴又要骂，张须陀抬手，旁边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磕得他额头鲜血直流。那个百户疼得闷哼一声，终于软了下来，骂骂咧咧说了一堆话。
通译听完，对张须陀说道：“将军，他说，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王庭现在确实只有一万多人，始毕可汗带走了三万主力去东边，说要等秋天再准备对付我们，根本没在南边布防。他还说，王庭现在存了很多牛羊和草料，等着秋天大军集结用。”
张须陀一拍帅案，站起来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得帐顶的尘土都往下掉。“好！好！天助我大隋！始毕可汗这老狐狸，也有大意的时候！”他笑完，目光重新落到三个俘虏身上，对亲兵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看押起来，好好看着，别死了，后面还有用。”
亲兵押着三个俘虏下去，帐门重新关上，张须陀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白道川一直往北划，最后停在拂云堆。从这里到拂云堆，不到三百里，轻骑兵急行军，两天就能到，现在王庭空虚，只要我们抢先拿下拂云堆，断了始毕可汗的根，他就算带着三万主力回来，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在草原上乱跑，到时候主力合围，不愁灭不了他。
他抬起头，对帐外喊道：“来人，给我选两个最精锐的信使，骑最快的马，立刻回朔方向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告诉陛下，我部已经提前四天抵达阴山脚下，俘虏了突厥巡逻队，审讯得知，始毕可汗主力不在王庭，王庭只有一万八千人，防备空虚，请陛下率领主力全速北上，我们抢先端了突厥王庭，一举定阴山！”
“末将遵命！”帐外亲兵大声应道，很快传来马蹄声，向着大营辕门口奔去。
张须陀背着手站在帐中，牛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高大魁梧，一动不动。他心里盘算着，信使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就能见到陛下，陛下收到消息，肯定会下令主力加速行军，最多五天就能赶到这里，和我们汇合。我们先锋现在就可以先占据白道川，控制住入口，挡住突厥人南下的去路，等着主力来了一起进攻。
他走出中军大帐，站在帐门口，眺望北方。太阳已经西斜，挂在阴山山顶，把积雪染成了金红色，风还是很大，吹得他胡须飘动，寒意钻进骨子里。空气中能闻到远处草原上牛羊粪便的腥气，还有河水融化后流动的湿润气息，大营里炊烟已经升起来，夹杂着干牛粪燃烧的烟味，弥漫在整个营区。
各营已经扎稳，士兵们轮流做饭，战马都拴在帐篷外面，啃着带过来的干草，时不时打个响鼻，马蹄刨着冻土，发出咚咚的声响。巡逻兵沿着大营外围来回走动，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脚步声整齐有力。
张须陀看了片刻，正准备转身回帐，突然听到西边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大营内部巡逻的节奏，声音更急，也更杂乱。他眉头一皱，手按到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抬头向着西边望去。
西边距离大营不到五里的地方，扬起一股黄尘，黄尘不高，看起来人数不多，大概十几个骑兵，正向着大营方向快速奔过来。方向不对，那不是我们信使走的方向，我们的信使往南去见陛下，这群人是从北边过来的。
张须陀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他对着身后大帐喊道：“来人！吹哨，召近卫营过来，让西边哨卡立刻戒备，问问那伙人是什么来路，要是敢靠近，放箭拦着！”
亲兵听到命令，立刻跑去拿号角，低沉的牛角号声瞬间响起来，呜呜的号声穿过风，传遍了大营西部。西边栅栏处的哨兵立刻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那股扬尘的方向，大营里的士兵听到号声，立刻拿起武器，冲出帐篷，向着西部栅栏靠拢，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紧绷的杀气。
那股骑兵看到大营有了防备，突然勒住马头，停在射程之外，为首的那个骑兵对着大营方向看了片刻，然后一挥手，十几个人掉转马头，向着北边草原奔去，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起伏的草浪里，只留下一股还没散去的黄尘，慢慢落在草地上。
张须陀站在中军帐门口，看着那股黄尘渐渐消散，手指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手心里冒出了冷汗。他刚才看得清楚，那些骑兵穿的是突厥人的服饰，发型也是突厥人的髡发，没错，就是突厥人。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扫清了外围哨卡吗？这群突厥骑兵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消息已经走漏了？
风卷着黄尘吹过来，落在他的靴子上，带着淡淡的草原尘土气息，冰冷的寒意顺着靴筒往上爬，冻得他小腿发僵。他抬头看向北方，阴山以北的草原，雾霭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草浪的起伏，像隐藏着无数危险的暗流。
大营里的号声停了，士兵们还保持着戒备，西部栅栏的哨兵依然拉着弓，盯着那股骑兵消失的方向，整个大营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河水流动的哗哗声，空气沉重得像要压下来。
张须陀松开刀柄，手掌上的汗湿了刀柄缠绳，滑腻腻的。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兵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冷意：“立刻传令，全营戒备，增加巡逻哨，所有出口都安排弓箭手把守，再派一队斥侯，顺着那伙突厥骑兵逃走的方向追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有多少人马。”
亲兵大声应诺，转身跑去传令，靴底踩在冻土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张须陀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片朦胧的草原，嘴角紧紧抿成一道直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