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6章：急行军，先锋过阴山
他转过街角，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一排排灰色帐篷之间，只有腰间刀柄碰撞皮革发出的细碎轻响，很快被大营里此起彼伏的整军声淹没。辕门口扬起的黄沙被风卷着，越过帐篷顶，向着北方飘去，那里阴山巍峨，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尽头。
张须陀驻马立在阴山南麓的一处高坡上，罡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扎，他却一动不动，勒着缰绳的手掌布满老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马鞭垂在马颈边，沾着厚厚的尘土，马毛被风吹得根根竖起，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很快消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身下的战马跟着他奔行了整整十天，从朔方出发，昼夜兼程，每天只歇两个时辰，人不下马，马不卸鞍，三万先锋骑兵全是轻装，只带了三天干粮和少量神火炮，扔掉了所有多余辎重，就是要抢时间。此刻算下来，从出征到这里，正好十天，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整整四天，已经站在了阴山脚下。
极目北望，阴山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草原之上，峰峦起伏，积雪覆盖着山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山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冰雪的寒气，钻进衣领里，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空气中弥漫着枯草和冰雪混合的气息，还有远处溪水融化后湿润的泥土味道，耳边全是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呜呜作响，像是远古幽灵在低语。
“将军，前锋斥候回来报，前面十里就是白道川入口，我们已经扫清了外围三个突厥小部落的哨卡，没有走漏风声。”传令兵策马奔上坡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因为急行军而有些沙哑，脸上带着风吹出来的皴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张须陀点点头，声音粗哑却沉稳：“知道了，让各部原地扎营，派出斥侯十里范围搜捕，所有靠近大营的生人，一律抓回来审问。”
“末将遵命。”传令兵再次行礼，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着坡下奔去，马蹄踏过冻土，溅起细碎的冰碴，很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骑兵队列中。
三万匹战马陆续停下，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固定帐篷的钉桩声，草料落地的沙沙声，士兵们低声交谈的嘈杂声，混合着风的呼啸，在阴山脚下铺展开来。大营沿着白道川入口扎下，背靠阴山山脉，面向北方草原，栅栏扎得飞快，半个时辰不到，一座规整的先锋大营就拔地而起，辕门口竖起了黑色的“张”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拍打旗杆，发出啪啪的脆响。
张须陀回到中军大帐，脱下沾着雪水的披风，扔给亲兵，走到摊开在帅案上的羊皮地图前，凑过去仔细打量。牛皮地图上，阴山山脉的走势画得清清楚楚，突厥王庭所在的拂云堆就在阴山北麓，距离这里不到三百里，按照骑兵的脚程，三天就能赶到，要是加急赶路，两天一夜就能摸到王庭门口。
帐外风很大，吹得帐帘不停晃动，光线忽明忽暗，落在张须陀黝黑的脸上，轮廓越发硬朗。他伸手摩挲着地图上拂云堆的位置，指尖沾着牛油灯淡淡的油烟味。出发前陛下特意交代，始毕可汗以为大隋刚处理完内部叛乱，粮草调度都没准备好，肯定要等到秋天水草丰茂的时候才会出兵，所以压根没做好防备，大部分部落都在夏季转场的路上，王庭只有护卫可汗的本部骑兵。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杀到阴山脚下了。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亲兵的禀报声：“将军，前锋斥侯抓了三个突厥巡逻骑兵，为首的还是个百户，押过来了，您要不要亲自审问？”
张须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沉声道：“带进来。”
片刻功夫，三个五花大绑的突厥人被推了进来，跌跌撞撞跪在地上。为首的那个突厥百户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脸上带着冻伤，眼神凶狠，盯着张须陀，嘴里叽里呱啦骂着突厥语，满脸不服气。亲兵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抽他耳光，被张须陀拦住了。
“让通译过来，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的巡逻队，王庭现在有多少人马，始毕可汗在哪里？”张须陀坐到帅椅上，手按在桌沿，目光沉沉盯着那个突厥百户。
通译很快进来，蹲下身对着那个突厥百户一顿翻译，那个突厥百户抬头看了张须陀一眼，还是骂骂咧咧，不肯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的突厥小兵吓得浑身发抖，主动开口说了几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通译听完，转过头对张须陀说道：“将军，他说，他们是王庭外围的巡逻队，一共十二个人，他们三个跟大部队走散了，没想到撞上了我们。他还说，始毕可汗确实认为大隋要秋天才会出兵，现在王庭只有一万八千本部骑兵，大部分骑兵都跟着始毕可汗去东边和铁勒部落抢牧场了，留在王庭的都是老弱，根本没防备我们会来这么快。”
张须陀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问问他，转场的部落什么时候能回来？有没有斥候往南边来？”
通译又问了一遍，那个年轻小兵哆哆嗦嗦回答了，通译转言道：“他说，转场的部落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回到王庭附近，南边的巡逻队都是小股，十天一轮换，上一拨刚走，下一拨还要三天才到，他们根本不知道大隋大军已经打过来了。”
张须陀听完，心里顿时一喜。果然和陛下判断的一模一样，始毕可汗真的没防备。这可是老天爷送过来的战机，只要主力加快速度，赶在始毕可汗回来之前，直接端了他的王庭，就算他回援，我们也可以以逸待劳，在王庭外围设伏，一举吃掉他的主力。
他又看向那个倔强的突厥百户，开口问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你要是说实话，我饶你不死，还给你牛羊放你回去，你要是敢撒谎，现在就把你砍了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