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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元胄请死,破格留用

# 第185章:元胄请死,破格留用

辕门口的八百里加急骑士还跪在地上,膝盖的鲜血浸透了脚下黄土,消息已经悄悄传开,周围的将领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细细碎碎传开,目光齐刷刷投向队列末尾的元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黄沙卷着风从辕门口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元胄站在队列末尾,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身绯色武将常服洗得发旧,肩部还补着一块不起眼的青布补丁。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后脊梁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冰凉的汗液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内衬,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从北周跟着先帝杨坚打天下,刀光剑影里滚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桩事,还是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儿子元宏那混账东西,在长安酒醉妄言,骂皇帝是暴君,还说什么清君侧废昏君,这不是把他满门都往鬼门上推吗?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点将台方向,杨广站在辕门石阶上,玄色衮袍衬得面色越发沉静,珠旒垂在面前,看不清表情,可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关陇出身的将领们都停下了脚步,有人担忧,有人观望,有人偷偷往后退,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元胄深吸一口气,干燥的北方空气带着黄沙颗粒,呛得他喉咙发痒。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是满盘皆输。杨广刚清了杨纶,逆党名册上本来就有他元家的名字,只是没拿到实锤而已,现在儿子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正好给了杨广动手的借口。

他解下腰间革带,抽出来,反手绑住自己的双臂,绳结系得很紧,勒得手臂生疼。他又解下头上的进贤冠,放在地上,赤着发,一步步从队列末尾走出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黄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整个辕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卷过旗幡的声响。

元胄走到辕门石阶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元胄,教子无方,劣子狂言妄语,触怒天威,臣自缚来见,请陛下治罪,臣绝无怨言。”

他的声音苍老,却很响亮,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磕下去的额头很快渗出了血珠,顺着皱纹往下流,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色斑点。黄沙被风吹过来,落在他的血痕上,沾了细细一层沙粒。

杨广站在石阶上,看着阶下跪着的老人,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元胄这一手,玩得漂亮,自缚请罪,把姿态放得极低,要是自己现在杀了他,反而落得个容不下老臣的名声,军中这些关陇出身的将领,必然心里不安,搞不好临阵出乱子。要是放了他,那就是放虎归山,这老东西本来就和杨纶勾结,和始毕可汗暗通款曲,就等着北伐的时候给背后捅一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将领都屏住呼吸,等着杨广开口。风卷着黄沙,扑在脸上,带着黄河水特有的腥气,远处大营里炊烟升起,混着烤干粮的麦香气,飘到辕门口,却没人能闻得进去。几个关陇老将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想要站出来求情,又怕引火烧身,脚动了动,还是没敢迈出来。

杨广抬手,扶了扶珠旒,白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打破了辕门口的寂静。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黑色的靴袍下摆扫过台阶缝隙里长出的青草,带着晨露的青草沾湿了袍边。

元胄跪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猛地收紧,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闭着眼,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难道元家真要就此覆灭?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绑着他双臂的革带绳结。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那是杨广最近抽的一种新式旱烟,从西域传过来的。绳索松动,革带松开,落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响。

元胄惊讶地睁开眼,抬头看向杨广。杨广站在他面前,一身衮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光,脸上带着淡笑,看不出丝毫怒意。“老将军这是做什么?”杨广开口,声音温和,“儿子年轻不懂事,酒后胡言,怎么能怪到老将军头上?父子尚且不是一体,何况儿子胡说,哪有连坐父亲的道理?”

杨广说着,弯腰,伸手扶起元胄。手掌带着温热的力道,托住元胄的胳膊,元胄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胳膊,皮肤上还留着革带勒出来的红痕,又疼又痒。“陛下……”元胄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知道,老将军跟随先帝开国,刀山火海闯了一辈子,对大隋的忠心,天地可鉴。”杨广抬手,替元胄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黄沙,黄沙颗粒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现在北伐在即,正是用人的时候,朕怎么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胡话,就错怪了老将军?朕信得过你,你且回去,安心带兵,等打下阴山,朕还要给你老将军记首功。”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没人想到杨广会是这个反应。谁都以为元胄这次必死无疑,就算不杀,也得夺了兵权抓起来,没想到杨广居然亲自松绑,还说出这番信任的话来。几个关陇出身的将领悄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向杨广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