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长刀出鞘，直指北方，一声令下，三万骑兵随即动了起来。马蹄踏过干燥的黄土地，尘土飞扬，骑兵列阵整齐，速度越来越快，黑色洪流朝着北方滚动而去，五十门火炮用骡马拉着，车轮压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越来越远。
点将台上，杨广继续调兵遣将，目光落在鱼俱罗身上：“鱼俱罗！”
鱼俱罗跨步出列，重瞳睁开，气势慑人，单膝跪地：“末将在！”
“朕命你统领五千内卫，护卫中军，凡有逆党奸细，格杀勿论，你可领命？”
“末将领命！”鱼俱罗声音沉稳，接过虎符，倒退着退入行列，站回杨广身侧三步处，按刀而立，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沈光！”
沈光跨步而出，黑色内卫服，身形挺拔，单膝跪地：“臣在！”
“命你统领两千新军锐士，为中军前驱，探路报信，擒拿刺客奸细，保护中军侧翼，不得有误。”
“臣遵旨，必不辱命。”沈光接过印信，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最后落在队列末尾的元胄身上，元胄垂首站立，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沈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退回原位。
八万大军调度完毕，各部将领纷纷领命，整军待发。杨广拿起案上的帅印，按在出征诏书上，朱红印泥留下清晰痕迹，他抬起头，看着台下八万甲士，声音清晰有力：“朕，大隋皇帝杨广，今日亲提八万锐士，北伐阴山，不灭突厥，誓不回朝！”
“不灭突厥，誓不回朝！”
吼声再次响起，传遍整个旷野，惊得远处黄河水都仿佛翻起了浪头。元胄站在队列末尾，手指紧紧攥着朝服下摆，指甲几乎要把缎子掐破，脸上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神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恨意藏得更深。晨风吹过，带着北方的寒气，吹起他花白的胡须，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出征大典走完最后流程，杨广走下点将台，准备登车出发，中军号角已经吹响，低沉的号角声传遍四野，各军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开拔。就在这时，南方官道上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身驿卒打扮，浑身汗水湿透，坐骑口吐白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骑士远远就高声喊着：“八百里加急！长安急报！”
骑士冲到辕门口，翻身落马，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膝盖都磨破了，流出鲜红的血，他根本顾不上疼，抓着急报盒子，跌跌撞撞跑到杨广面前，“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捧着木盒，声音带着跑断气的颤抖：“陛下！长安……长安急报！”
内卫接过木盒，打开锁链，取出里面的绢书，递给杨广。杨广接过绢书，指尖触到绢布上带着驿卒体温的潮湿，展开一看，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绢书上是裴蕴亲手写的消息，说元胄留在长安的儿子元宏，昨日在长安西市的醉仙楼设宴，召集了十几个关陇子弟饮酒，酒过三巡，元宏借着酒劲，当众拍着桌子辱骂陛下，说陛下屠戮功臣，擅杀大臣，是不折不扣的暴君，还说陛下此次北伐，必然兵败阴山，到时候关陇集团定要重掌朝堂，清君侧，废昏君。消息传得很快，整个长安都传遍了，裴蕴特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朔方，禀报杨广。
杨广看完，把绢书折好，放进袖中，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握着绢书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旁边的宇文述凑过来，低声问道：“陛下，长安出了什么事？”
杨广抬起头，看了一眼队列末尾的元胄，元胄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杨广的目光，他心里一惊，立刻低下头，躬身行礼。
晨风卷着黄沙，吹过点将台，带来黄河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在每个人的脸上。杨广抬手，整理了一下衮冕的衣摆，珠旒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