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2章:战备动员,全国粮草调度
铜盆里的灰烬渐渐冷却,细碎的黑灰落定,杨广拿起挂在墙上的百炼钢佩刀,刀鞘冰凉,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拔出刀,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映出冷光,窗外响起巡夜内卫整齐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均匀而沉稳。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杨广召来虞世基,当面口述了三道圣旨,用八百里加急发往长安。第一道给尚书省,宣布正式启动全国战备动员,各州郡府县停止一切非紧急工程,所有民力运力优先供应前线。第二道给兵部,要求各折冲府按照预定计划调兵,步兵骑兵分批开赴幽州、朔方集结,不得有误。第三道,就是给户部尚书裴蕴,命他全权调度全国粮草储备,务必在二十天内,把三百万石军粮、二十万匹布帛、十万副甲胄运抵前线大营。
旨意送达长安的时候,正好是三天后的清晨。朱雀大街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中浮动着早点摊子蒸馒头的白汽,混着槐树新叶的清香气,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溅起细碎的露水,清脆的声响直传到皇城内的户部衙门。
裴蕴已经在衙门里等了半个时辰,天不亮就起了床,净手更衣,吩咐属官把全国各郡县的储粮底账全部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大堂的案上。他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半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做事素来条理分明,从不慌乱。自从杨广登基推行新政,破格提拔他掌管户部,短短几年就把混乱的财政理得清清楚楚,连原来被门阀藏着掖着的隐田隐户,都被他查出来三十多万户,国库直接多了两成税收,是杨广推行改革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驿卒冲进户部衙门的时候,靴底沾着的泥点甩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湿痕。裴蕴接过圣旨,火漆完好,印信清晰,他拆开一看,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字,指尖在“全权调度”四个字上顿了顿,抬头对站在底下的户部侍郎王怀安说:“传我命令,召集各司主事,立刻到大堂议事。”
王怀安应声下去,不到一刻钟,十二个主事全部到齐,一个个衣衫整齐,神色肃穆,站在大堂两侧,大气都不敢出。裴蕴把圣旨放在公堂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陛下已经确认,突厥始毕可汗将于秋分后率三万精锐南下,不日就要开战。陛下有旨,命我户部二十天内,筹措三百万石军粮,全部运抵幽州和朔方前线。现在,开始对账。”
大堂里立刻响起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墨汁的清苦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弥漫在空气里,每个人都低着头,快速核对各地报上来的储粮数目。裴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心中默默盘算。
三年前,陛下力排众议,坚持要开通通济渠和永济渠的关键河段,当时朝堂上吵翻了天,关陇门阀一群老臣天天跪在宫门口哭谏,说陛下劳民伤财,要步秦皇帝的后尘。那时候裴蕴也捏着一把汗,国库本来就不宽裕,原主登基前还折腾了不少工程,民力疲惫,万一出点乱子,后果不堪设想。结果陛下推出了以工代赈,把各地因为天灾流离失所的流民全部招募过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不到两年就把关键河段疏通好了。后来又修了从洛阳到幽州的驿路,拓宽了路面,加固了路基,沿途设了驿站,当时谁也没想到,今天正好用上。
不到一个时辰,各主事把核对好的账目汇总上来,王怀安拿着总账本,走到裴蕴面前,躬身递上:“大人,账目核对完了。全国常平仓、义仓一共可调集军粮三百一十二万石,扣除途中损耗,正好够三百万石的数目,够支撑前线大军三个月用度。”
裴蕴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数字:“运输计划呢?按照陛下之前定的,哪部分走运河,哪部分走驿路,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怀安指着摊开在案上的全国漕运图,指尖顺着河道移动,“河南、淮北的粮食,从荥阳进入通济渠,走水路到洛阳,再转入永济渠,直接运到幽州涿郡码头,船都是之前官营造船厂新造的漕船,每艘能装五百石,一共调了五百艘,足够用。关中、河东的粮食,走新修的驿路,用骡车运到朔方,沿途驿站都留了换班的骡马,民夫也安排好了。”
裴蕴站起身,走到漕运图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转运节点。他当初跟着陛下去江南视察运河完工的时候,亲眼见过漕船运输的效率,走水路一天能走一百多里,比骡车快三倍,成本还只有陆路的四分之一。之前以工代赈招募的十几万流民,大多都留在了运河沿线做工,这次征用民夫,一呼百应,很多人直接就跟着漕船走了,不用从地方强行征调,省了好多麻烦。
“不错。”裴蕴点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河东五个郡县的位置,“这五个地方,是河东到朔方的必经转运节点,他们报上来的待运粮食是多少?”
王怀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清单:“回大人,绛州报十万两千石,蒲州报八万七千石,晋州报九万一千石,汾州报七万八千石,慈州报六万五千石,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三千石,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三天内就能启运。”
裴蕴皱了皱眉,翻出户部留存的底账,指着那五个郡县的储粮数目:“你看看,去年秋粮入库,这五个郡县的常平仓一共入了六十八万石,除去留作赈灾的十五万石,应该调出五十三万石才对。这里怎么只有四十二万三千石?差了快十万石?”
王怀安愣了一下,赶紧凑过来,对比着两个账目看,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声音都变了:“这……这怎么回事?我昨天核对的时候,只看了总数对不对,没仔细核对每个郡县的数。会不会是地方算错了?”
“算错?”裴蕴嘴角沉了下来,把账本“啪”地合起来,“五个郡县同时算错,都少报,哪有这么巧的事?你立刻派两个可靠的主事,带着内卫给的腰牌,秘密去这五个地方核查,就说陛下要清点储粮,让他们开仓验数。记住,不要声张,不要惊动当地官员,先摸清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