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一里之外的夯土墙，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颗铁弹已经撞到了墙上。
没有预想中的“咚”一声闷响，没有浅坑，只有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整段夯土墙像是被一头巨兽撞了一下，土石瞬间飞溅起来，碎砖烂土混着尘土炸成了一团雾。紧接着，剩下四颗铁弹接踵而至，全部砸在同一个位置，连续的冲击让整段土墙从中间开始断裂，巨大的裂纹顺着墙身快速蔓延，夯土簌簌往下掉，然后，整整半段城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混着黄土的味道，飘出半里地远，坍塌的声音像是闷雷，滚过整个校场，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坍塌的土墙，连捂住耳朵的手都忘了放下来。刚才还在议论说这是奇技淫巧的老将，手悬在半空，胡子都忘了抖，脸色发白，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没人听得清。几个文官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泼湿了官袍，他们也浑然不觉。
张须陀站在点将台边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对着杨广拱手道：“陛下，神威炮威力，陛下亲眼所见！这五尊炮，五炮齐发，一里之内，就算是青砖城墙，也挡不住这一下！”
杨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点将台边缘，眯着眼睛望向那边的烟尘。风把烟尘吹散了一些，能看到那片坍塌的废墟，好好一道丈厚土墙，直接被炸开了一个两三丈宽的大口子，碎土堆得满地都是，连墙基都给掀翻了。他能感觉到风里带着硝烟和黄土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脚下土地残留的震动，能听到身边将领们粗重的喘息声。
“好，好一个神威炮。”杨广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满脸震惊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笑意，“之前还有人跟朕说，这是奇技淫巧，不堪大用。现在看见了？朕的神威炮，一炮下去，丈厚土墙都能轰塌，突厥人的骑兵再快，能快得过炮子儿？他们的皮甲再硬，能硬得过这实心铁弹？”
台下的将领们这才回过神来，齐声高呼：“陛下神威！大隋神威！”呼声震天，比刚才校阅的时候还要响亮，带着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敬畏。刚才还不服气的老将，现在也跟着使劲喊，脸上满是激动，他们在边境和突厥打了一辈子仗，最清楚这种能轰塌城墙的武器意味着什么——以后突厥人再想靠着骑兵冲阵，靠着城墙据守，都成了笑话。
鱼俱罗站在杨广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脸上也满是震惊，他低声道：“陛下，这威力，比臣预想的还要大十倍，有了这东西，突厥骑兵再厉害，也冲不到我们阵前。”
杨广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北边阴山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没人知道，藏在山里的三万突厥骑兵，已经派出了侦察骑兵，摸到了校场外围十几里的地方。
校场北边十里，一片茂密的胡杨林里，三个穿突厥服饰的侦察骑兵，勒住马躲在树后，脸色煞白，手里的马缰都握不住了。刚才那五声巨响，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到，地面都在微微发抖，他们这辈子在草原上打过无数仗，听过雷声，听过万马奔腾的轰鸣，从来没听过这么可怕的声音，像是老天爷在打雷，又像是神山崩塌了。
最前面的百骑长，脸上的胡子都在发抖，他侧着耳朵听着南边传来的余响，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说：“这……这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大？汉人在搞什么鬼？”
年轻的侦察兵吓得声音都变了：“百骑长，刚才那声音，震得我耳朵都疼，会不会是……汉人在搞什么妖法？我们赶紧回去报告可汗吧，这里太吓人了。”
另一个年长的侦察兵点点头，他眯着眼睛往南边望，能看到天空中飘着一大团黑色的烟，比牛羊毡房烧起来的烟还要黑，还要大，他沉声说：“不对劲，肯定是汉人搞出来的新武器，可汗让我们过来探探汉人皇帝的虚实，我们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可汗，迟了，出了问题谁都担待不起。”
百骑长定了定神，拨转马头，压低声音说：“走，赶紧走，别让汉人斥候发现我们。”三个人不敢多停留，打马顺着胡杨林的阴影，往阴山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三个人一路不敢停歇，只想着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带给始毕可汗。
阴山深处，始毕可汗的大帐里，烧着熊熊篝火，干牛粪的烟火味混着马奶酒的膻味，弥漫在帐篷里。始毕可汗披着黑色的狼皮大氅，坐在虎皮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羊角匕首，听着心腹将领汇报汉人皇帝的动静，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意。
“杨广那小子，刚登基没两年，就敢跑到朔方来炫耀武力，真当我们突厥人是好欺负的？等他校阅完军队，放松了警惕，我们三万铁骑突然冲出去，直接拿下朔方郡，活捉杨广，到时候中原就是我们突厥人的牧场。”
他话音刚落，帐篷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百骑长连滚带爬冲进大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汗！不好了！不好了！汉人……汉人那边出大事了！”
始毕可汗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匕首，沉声问：“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百骑长抬起头，喘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可汗，我们刚才摸到汉人校场附近，听到了五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隔着十里地都震得人耳朵疼，地面都在抖，然后看到天上飘起一大团黑烟，听……听说汉人炸塌了一道一丈多厚的土墙！”
始毕可汗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挑了挑眉，一脸不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百骑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