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8章：校阅新军，火炮试射
青色阴山藏在云雾里，鹰隼鸣叫声掠过地平线，杨广指尖扣着窗沿，砖石的冷意顺着手臂爬上来，他望着远处山脉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身旁鎏金铜炉里的线香燃着，淡青色烟缕顺着风转出柔和的弯，慢慢消散在初秋的空气里。
三日后晨光初绽，金色流霞顺着阴山山脊铺下来，漫过长城砖缝里的枯草，给朔方校场裹上一层暖光。校场位于郡城西北十里，开阔平坦的荒草地被士兵反复碾平，黄尘混着野草的枯香，顺着秋风飘出数里地。校场入口处列着整肃的边军队列，铁甲碰撞出清脆的金鸣声，战马喷着白气，草料混合着汗腥气弥漫在空气里，闻着就让人热血上涌。
杨广的明黄色仪仗出现在校场东方的时候，整齐的队列里响起整齐的施礼声，数千士卒的呼声震得校场边上的干草沙沙发抖，尘土顺着呼声扬起来，在晨光里化作淡金色的雾。杨广穿着轻便的金纹软甲，腰悬百炼宝刀，靴底踩着干燥的黄土，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力量。他走到校场北侧的点将台，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栏杆，栏杆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沾湿了指尖。
“免礼，让张须陀过来。”杨广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校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玄甲猛将张须陀滚鞍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点将台，单膝跪地行礼，铁甲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脸上带着行军赶路的风尘，胡茬上还沾着草屑，眼神却亮得惊人，大声道：“臣张须陀，奉陛下诏命，整训幽州新军完毕，第一批五尊‘神威炮’已经打造完成，特意拉到朔方，请陛下御览试射！”
杨广抬手让他起身，目光越过张须陀，望向校场南侧缓缓移动的黑影。五尊黑黝黝的火炮被十六匹壮马拉着，木制炮架碾过干燥的黄土，留下深深的车辙印，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木料挤压的闷响顺着风飘过来。炮身黝黑发亮，是皇家工程院用新式炼钢法反复锻打出来的，周身还带着锻造时留下的细密纹理，炮口黑洞洞的对着一里之外的夯土靶墙，透着摄人的寒意。
点将台下坐着朔方郡的文武官员和军中将领，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黑糊糊的大家伙，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传开。
“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块，看着比石碾子还重，能有什么用处？”
“听说陛下让皇家工程院搞什么新式火器，这不会就是那东西吧？我见过震天雷，威力是不小，可这么大的铁块，能打出什么花儿来？”
“张大将军从幽州拉了上千里地过来，总不会是拉几块废铁来骗陛下赏吧？依我看，就是奇技淫巧，哪比得上弓箭马刀管用。”
这些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杨广耳朵里，他脸上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着石栏杆，石材的粗糙硌着指腹。他知道这些老将和老臣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没人会相信一块铁疙瘩能比弓箭和投石车更厉害，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皇帝闲来无事的玩物。
张须陀站起身，听到台下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着杨广拱手道：“陛下，请准许臣下令试射。”
“准。”杨广抬手示意。
张须陀猛地转身，对着校场南侧的炮兵阵地方向，高高举起了红旗，手臂往下狠狠一挥，红色旗面迎着风展开，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焰。
早就等在炮位旁的炮兵们，都是从新军里挑出来的精干汉子，每个人都反复操练过装填流程，动作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领头的炮长扯开嗓门喊着口令，五门炮的炮手同时动作，先把纸包火药顺着炮口倒进炮膛，再用推杆把火药压实，接着塞进一颗沉甸甸的实心铁弹，最后插上引信，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
黄火药特有的硫磺味顺着风飘过来，渐渐飘到点将台这边，呛得几个文官忍不住咳嗽起来，赶紧掏出手绢捂住鼻子。
杨广站在点将台最前面，目光锁定一里之外的靶墙。那是民夫们用夯土一层层打实筑起来的城墙，厚达丈余，高度超过两丈，和北方边军用来防御的简易城墙一模一样，本来是用来给弓箭手当箭靶，给攻城部队做演练的，坚硬程度毋庸置疑，寻常投石车砸上去，也就留下一个浅坑而已。
“点火！”张须陀的第二声令下，红旗再次挥下。
五名点火手同时举起烧红的火绳，对准了炮尾伸出来的引信。火星顺着引信滋滋燃烧，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白烟顺着引信往上冒，硫磺味更浓了。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五门黑沉沉的火炮，连战马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喷鼻，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滋滋的燃烧声清晰得能传到点将台，杨广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药味，能感觉到脚下土地微微的震动，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第一声巨响炸开的时候，整个大地都跟着抖了一下。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炮口喷出来，黑色的硝烟瞬间遮住了半个炮位，震耳欲聋的轰鸣顺着空气砸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不少将领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战马受惊，发出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轰鸣接连炸开，五团火球接连喷出，五股黑色硝烟汇聚在一起，在蓝天之下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云，顺着秋风慢慢飘向北边，硫磺和硝烟的呛人味道瞬间压过了校场里所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