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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宇文述告密,智及通敌

说完,宇文述又把头磕了下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片刻功夫,额头上就红了一块。

杨广伸手,虚扶了一把:“宇文公,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忠心。这件事,智及有错,元胄是主谋,朕心里清楚。”

宇文述不敢起来,连连磕头:“老臣不敢起身,求陛下降罪,只有陛下降了老臣的罪,老臣心里才能安宁啊!那逆子犯下这种通敌泄密的大罪,就算陛下饶了他,老臣也饶不了他,老臣回去就把他绑了,送到廷尉府问罪,家产抄没,绝没有半句怨言!只求陛下念在老臣跟随先帝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过宇文家满门,老臣就是死了,也记得陛下的大恩大德!”

杨广弯腰,伸手抓住宇文述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宇文述的胳膊枯瘦僵硬,沾了一身的寒气,还在不停地发抖。杨广扶着他站好,让内侍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他坐在旁边说话。宇文述不敢坐,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还是不住地颤抖。

“这件事,你能主动来告诉朕,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朕,还有大隋。”杨广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吹了吹茶叶,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朕问你,智及都泄露了什么?除了新式火炮,还说了什么?”

宇文述赶紧站起身,垂首躬身,一字一句回禀:“回陛下,那逆子只说了陛下在造一种能炸碎山石的火器,具体多大威力,怎么造的,他也不知道,只说皇家工程院看得紧,他也是无意中听工部的人说起,顺嘴就跟元胄说了。元胄当时还给了那逆子一万两银子,一个北地来的美人,那逆子鬼迷心窍,就收了,回来也不敢跟老臣说,昨天老臣查他的账,才查到这笔银子,追问之下,他才说实话。”

说到这里,宇文述又哭了起来:“老臣当时就差点气死,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个逆子,只是老臣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来求陛下,听凭陛下处置。元胄那老贼,早就跟突厥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这次挖走陛下的机密,保不齐就是要送给突厥,老臣糊涂,养出这么个逆子,害了国家大事啊!”

杨广听着他的话,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宇文述说的半真半假,宇文智及泄露的肯定比他说的多,但是他主动送上门来,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宇文智及和元胄身上,态度摆得这么低,就是给了杨广一个态度:我宇文家站在陛下这边,我把儿子交出来,你要杀要剐随便,只要放过我们宇文家就行。

现在这个时候,北方大战在即,内部不能乱。宇文述的态度摆在这里,杨广要是不给他台阶下,逼得宇文家倒向关陇集团,那才是真的麻烦。元胄本来就是关陇集团的领袖,早就想找机会闹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脏水都泼到元胄身上,稳住宇文述,也算是一石二鸟。

“宇文公,坐下吧。”杨广再次让他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朕说了,这件事错在智及,错在元胄,你既然主动坦白,朕就不会怪罪你宇文家。智及年轻糊涂,收了元胄的好处,犯了错,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你先回去,稳住智及,不要打草惊蛇,容朕安排。”

宇文述听到杨广不怪罪宇文家,悬着的一颗心一下子落了地,腿一软,差点又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赶紧起身,再次躬身给杨广磕头,额头再次磕出红印:“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老臣回去就盯着那逆子,绝不让他再跟元胄往来,有任何动静,立刻来禀报陛下!老臣这就回去,今晚就把那逆子软禁起来,任凭陛下处置!”

“不必了。”杨广摆了摆手,“你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该让他出门就让他出门,朕自有安排。要是现在就软禁了,元胄那边肯定会起疑心,打草惊蛇就不好了。你的心意朕知道,你对朕的忠心,朕记在心里。”

宇文述连连称是,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说了几句认罪的话,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再次躬身行礼,才迈着发软的腿走了出去。门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背影,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窗外晨鸟的鸣叫和熏香淡淡的烟气。

杨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雾已经散了,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烘烘的。空气里带着御花园里芍药的甜香,吸进肺里,让人神清气爽。他看着宇文述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

宇文述老奸巨猾,拿儿子当投名状,既保住了家族,又卖了杨广一个人情,这笔买卖算得很精。他说不知道,其实未必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过是等到事情快要瞒不住了,才主动站出来洗白自己。

至于宇文智及,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这次敢泄露火炮机密给元胄,下次就敢泄露更多机密给突厥,给高句丽。杨广心里清楚,这颗钉子,迟早要拔掉,现在不动他,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把元胄和背后的关陇集团一网打尽。

他靠在窗棂上,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木框,阳光穿过他的指尖,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宇文智及这种人,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为了钱财权力什么都敢卖,今天卖火炮机密,明天就能卖整个宇文家,迟早会把整个家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廊下传来高福轻缓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轻声禀报说裴蕴已经在午门外候着,等着觐见禀报粮草调度的事。杨广直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褶皱,目光扫过殿外湛蓝的天空,那里飘着几朵蓬松的白云,被风吹得慢慢移动。

他转身走回桌案边,拿起宇文述哭湿了的那片锦帕,指尖捏着帕角,随手扔到了旁边的铜盆里,火苗窜起来,瞬间就把锦帕卷了进去,淡灰色的灰烬落在盆底,随着微风轻轻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