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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宇文述告密,智及通敌

# 第161章:宇文述告密,智及通敌

杨广放下沙漏,指尖摩挲着羊皮地图上始毕可汗牙帐的标记,窗外远处传来宫城城门关闭的暮鼓,一声声沉闷的鼓声透过石墙传进来,震得桌案上的青瓷茶杯轻轻颤动。他抬起手,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高福推门进来躬身等候,杨广指着桌案上叠好的奏报,声音沉稳,让他连夜去传张须陀、裴蕴入宫议事。

高福弯腰双手接过奏报,麻布鞋底蹭着冰凉的青石地面,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密室里烧着的白檀已经燃了小半,浅灰色的烟气绕着房梁缓缓打转,带着清甜又沉郁的香气裹住了整个房间。杨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晚春的晚风带着洛水的潮气吹进来,拂过他鬓角的发丝,也吹散了满室的烟气。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已经沉了下去,宫墙四角的宫灯次第亮起,橘红色的灯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羊皮地图上投下斜斜的光影。他仰头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晚风,鼻腔里全是草木清新的气息,压下了心头因为开战倒计时涌起的焦躁。四个多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只要调度得当,未必不能抢在突厥南下之前把所有事情理顺。

宫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福去而复返,隔着门轻声回禀,张须陀裴蕴已经入宫,正在外殿等候召见。杨广系好腰间玉带,转身从密室侧门走出去,皂靴踩在铺了金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外殿的烛火燃得明亮,张须陀一身戎装站在最前面,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裴蕴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手里捧着记事的手本,腰背挺得笔直。

杨广走到上首的龙椅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把阿史那忠带回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烛火跳动,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跟着烛火轻轻晃动。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发出噼啪的轻响。

张须陀往前踏出一步,铁甲碾过金砖,发出沉重的声响,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臣请即刻返回幽州,整备新军,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定叫突厥有来无回!”裴蕴也跟着躬身,垂首道:“臣即刻安排户部清点粮草军械,优先拨付北方边军,保证不耽误军需。”

杨广微微颔首,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安排了江南平叛和北方战备的调度:张须陀坐镇幽州,四个月内必须完成五万新军的编练,所有新式火炮优先配发幽州;裴蕴统筹南北粮草,先调江南存粮补北方亏空,平叛大军的粮饷由江淮漕运直接供给。两人领了旨意,又核对了几个细节,躬身告退,殿门关上,又恢复了安静。

杨广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殿外的廊下,空气中已经起了夜雾,沾在衣摆上,带着凉丝丝的湿意。远处宫墙下的更鼓响了三下,已是亥中时分。高福跟在身后,轻声问要不要传晚膳,杨广摆了摆手,说等天亮再说,让他下去盯着,有人求见立刻来报。高福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廊下远处。

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宫城的城门刚打开,晨雾还没散,宇文述就穿着一身素色常服,乘着小轿从侧门进了宫,一路走到书房外,对着守门的内卫说有紧急要事求见陛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内卫进去通报,杨广刚洗漱完毕,正坐在桌案边吃早膳,一碗粟米粥刚喝了一半,碟子里的酱菜还剩小半。听到内卫的通报,杨广放下银匙,用锦帕擦了擦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宇文述这个时候过来,还穿着素服,神色仓皇,必然是出了大事。他让内卫带宇文述进来,自己坐在桌案边,等着对方进来。

门帘被掀开,晨雾跟着吹进来,带着外面青草的潮气,宇文述弯着腰走了进来,花白的头发沾了雾水,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他一进门,没等杨广说话,“噗通”一声就跪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哭出声来:“老臣有罪,老臣教儿不严,特来向陛下请罪!”

杨广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宇文述,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宇文公,何事如此惊慌?起来说话。”

宇文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声更大了些,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老臣该死,老臣那个逆子宇文智及,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被元胄那老贼挑唆,把皇家工程院造新式火炮的事,偷偷泄露给了元府!老臣昨日夜里才知道这件事,又惊又怕,一夜没睡,天一亮就赶紧入宫来向陛下请罪,求陛下降罪,老臣现在就回去,亲手把那逆子绑了,送到宫里任凭陛下发落!”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晨鸟叽叽喳喳叫着,声音清脆,透过窗纸传进来。桌案上的熏香冒着淡淡的烟气,香气慢慢散开,裹着宇文述身上带着的晨雾寒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杨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敲击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敲在宇文述的心尖上,让他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杨广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他早就知道宇文智及跟元胄私下有往来,也猜到宇文智及嘴不严,会泄露一些东西出去,只是没想到居然连新式火炮的机密都敢泄露。宇文述这时候过来主动坦白,一来是真的怕了,知道要是被杨广查出来,整个宇文家都要跟着完蛋;二来是主动把儿子推出来当替罪羊,保住宇文家的整体。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宇文述身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老臣。宇文述跟着先帝打天下,又帮着原主夺嫡,是杨广登基后最倚重的老臣之一,整个宇文家族在军中朝中都盘根错节,现在突厥就要南下,真要是把宇文述逼反了,那就是内部生乱,得不偿失。但宇文智及敢泄露军国机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宇文公,抬起头来说话。”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宇文述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花白的胡须沾了泪水,一绺一绺贴在下巴上,眼睛红肿,看着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陛下,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逆子背着老臣做这种事,老臣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元胄那老贼,一直不满陛下推行科举,不满陛下削门阀权柄,他早就想挖陛下的墙角,那逆子年轻,经不起他挑唆,被他用美女钱财一哄,就什么都说了……老臣该死,老臣没教好儿子,求陛下杀了老臣谢罪,只求陛下饶过宇文家其他儿孙,他们都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