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2章:诏命张须陀,加速新军训练
铜盆里的火苗慢慢熄灭,锦帕化成了灰烬。杨广抬手整理好龙袍领口,转过身对门口吩咐,让裴蕴进殿。廊下的铜壶滴漏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滴水珠落下,砸在下方的铜盘上,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高福恭敬的应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空气中残留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御书房里龙涎香的沉郁气息,织成一张紧绷的网。杨广走到楠木书桌后坐下,指尖扫过桌角放着的青色瓷瓶,瓶身带着刚出窑的微凉,触感细腻温润,那是皇家工程院刚刚烧好的实验样品,用来装火药密封防潮比普通陶瓶好用数倍。
木质地板传来轻微的震颤,裴蕴跟着高福走了进来,青色官袍下摆沾了些许晨露,带着外面庭院里青草的潮气。他躬身行礼,袖口蹭过身前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臣裴蕴,参见陛下。”
“坐吧。”杨广抬手示意旁边的座椅,目光落在裴蕴手里捧着的麻布手本上,封皮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毛,能看出被反复翻阅的痕迹。“粮草调度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裴蕴欠身坐下,双手将手本捧着递到桌案上,指尖带着晨间微凉的温度:“回陛下,按照您昨夜的吩咐,江南道已经起运三百万石存粮走漕运北上,半月之内就能到涿郡码头。幽州本地存粮还有一百二十万石,加上这批调运的,足够五万新军四个月的支用,还能余出五十万石做战时储备。”
杨广翻开手本,墨迹工整清晰,每一笔都写得力道均匀,每一笔粮食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从漕运的船数到每处码头的装卸人手,甚至连途中可能遇到的涨水风险都做了预案。他指尖点着“涿郡储备”那一行,抬眼看向裴蕴:“关陇几家在幽州的私仓,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查清楚了,元、独孤两家合计存了一百八十多万石粮食,就在幽州城外的固安仓,臣已经让当地官府以‘查验战备存粮’的名义封了仓,只等陛下旨意,就能直接调拨军用。”裴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他们本来想偷偷转运走,臣提前让漕运司扣了所有民船,他们动不了。”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元胄这帮人真是有意思,一边偷偷给突厥递消息,一边藏着粮食等着发国难财。真等突厥打过来,他们恐怕第一个开城门迎客,就等着换个从龙之功。“做得好,先封着别动,等打完这一仗,再跟他们算总账。”
敲门声再次响起,高福在门外禀报,说何稠已经在殿外等候,带着皇家工程院的验收文书。杨广让高福放他进来,何稠进门的时候,袖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铁锈,头发上还挂着一点炭灰,身上带着浓浓的煤烟和铁屑味道,显然是刚从工坊里过来。
他给杨广行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能看到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落在深蓝色的官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陛下,十门新式火炮已经全部铸造完成,试射都打过了,最远能打一千两百步,准头也够,实心弹打进去能穿透三尺厚的土墙,完全符合您给的尺寸要求。”
杨广站起身,走到何稠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蹭到了他袖子上的铁锈,颗粒感清晰。“辛苦你了,工坊里最近赶工,工匠们的工钱都加倍发了吧?伙食也得跟上,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干活。”
“回陛下,都按您的吩咐办了,每个工匠每天发半斤肉,工钱比平时多一倍,大家都干劲十足,没人抱怨。”何稠笑着回答,皱纹堆在眼角,语气里满是兴奋,“第一批试验的开花弹也做出来了二十颗,试炸的时候,一块半尺厚的青石板直接炸成了碎块,威力比臣预想的还要大。臣想着,这二十颗开花弹也一起给张将军送过去,让他试试威力。”
杨广眼睛亮了亮,抬手拍了拍何稠的肩膀:“好,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这十门火炮和二十颗开花弹,今天就装车出发,走运河走青州转道幽州,让沿途官府派五百精兵护送,务必在二十天内送到张须陀手里,不能出半点差错。”
“臣已经安排好了,车仗都在皇城门外等着,装车的工匠都是跟着试炮的老人,捆得结实,路上不会出问题。”何稠从怀里掏出一张验收清单,双手递给杨广,“这是每门炮的试射记录,射程和准头都记在上面,您过目。”
杨广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是试过一门记一门的。他放下清单,对何稠说:“你回去接着赶工,下个月再出十门,不用急着送北方,先放在洛阳工坊存着,后续有别的安排。工匠们的赏赐,朕让内库再拨一千两银子,给大家买酒肉。”
何稠谢恩,又说了几句工坊里的事,说最近炼钢的炉子改进了,出钢率比之前高了两成,接下来就能省不少铁矿石。杨广听着点头,让他继续改进工艺,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内库要,不用省钱。何稠告退出去,书房里又剩下杨广和裴蕴两个人。
阳光移过窗棂,落在桌案上的沙漏上,细沙顺着瓶颈一点点往下漏,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杨广坐回椅子上,拿起狼毫笔,铺开张上好的宣纸,墨汁在砚台里研得均匀,带着松烟的清香味。他手腕转动,写下一道亲笔诏书,字迹刚劲有力,带着特种兵常年握枪练出来的稳。
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令幽州总管张须陀,接旨之日起,立刻加速辽东新军的编练,务必在四个月内,完成五万新军的整训,所有新式火器必须全部配发到位,每营都要完成火炮协同、阵地防御和骑兵冲击的战术演练,不得有半点疏漏。开头把阿史那忠带回来的消息简单提了一句,明确说了突厥秋天必会南下,此战关乎大隋国运,只能胜不能败。
写到最后,杨广特意加了一句,说此次优先调运十门新式火炮和二十颗开花弹,让张须陀尽快让炮手熟悉操作,战时直接用在正面战场,不用吝啬弹药。他放下笔,拿起诏书对着窗户吹了吹,墨迹慢慢风干,松烟墨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裴蕴坐在旁边,看着诏书内容,忍不住开口:“陛下,四个月完成五万新军编练,会不会太急了?之前原定是六个月,现在一下子缩了两个月,张将军那边压力怕是不小。”
“就是要急。”杨广放下诏书,指尖敲了敲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突厥已经跟高句丽约好了,四个多月后就会南下,我们没有六个月的时间了。现在多催一天,新军就能早一天成型,到了战场上,就能少死几千几万个弟兄。压力大不怕,张须陀是能带兵的,他顶得住。”
裴蕴点头,不再多言。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内部有关陇门阀通敌,外面有突厥四十万骑兵压境,不快不行。“那调运火炮的粮草,臣这就去安排漕运,让他们优先走最快的船,保证按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