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0章:阿史那忠回来,带来重要消息
内侍在外轻声通报,说潜入突厥的密使阿史那忠已经回到洛阳,一身狼狈,在宫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机密要事要亲口禀报陛下。杨广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宫门口,玄色龙袍的袍摆扫过台阶上落下的金黄梧桐叶,碎叶随着衣摆轻轻打了个旋。
风从宫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洛水的湿气和城外坊间烤麦饼的香气,拂在杨广脸上,带着秋天的凉意。他刚看完江南陈棱送来的加急奏报,确认了五斗米道教主就是假死潜伏二十多年的旧陈宗室陈叔欢,这场叛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国阴谋。萧皇后还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枝刚剪下来的黄菊,花瓣上沾着晨露,轻轻颤动。
杨广抬手,指尖拢了拢腰间的玉带,玉扣凉润,带着常年握在手里的温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峰微微一蹙,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阿史那忠是三个月前潜入突厥王庭的,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现在提前赶回来,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让他从侧门进来,直接带去偏殿密室。”杨广声音不高,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高福,你亲自去接,不许声张,路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站在台阶下的老太监高福立刻躬身应诺,佝偻着背,小步快走往侧门去了,靴底踩在青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萧皇后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杨广身边,轻声说:“北方出变故了?”
杨广低头,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安抚住她紧绷的神经。“未必是坏事,但一定是急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园开得绚烂的秋菊,“你先回坤宁宫,这边的事我处理完再过去,宫里的事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人乱传消息。”
萧皇后点点头,知道轻重,没有多问,把手里的黄菊递给旁边的宫女,整理了一下衣摆,带着宫人安静地退了下去。裙裾扫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轻响,很快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
杨广转过身,沿着台阶往下走,玄色龙袍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地面上。他走到御花园门口,牵马的侍卫立刻把缰绳递过来,杨广翻身上马,马背宽厚,皮毛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夹了夹马腹,骏马轻嘶一声,沿着宫道往偏殿方向慢慢走去。
宫道两旁种着两排古槐,枝叶茂密,落下来的影子把整条宫道都盖住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块碎金。空气里弥漫着古槐特有的清苦味,混着路边花坛里菊花的甜香,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杨广骑在马上,手指搭着缰绳,脑子里已经把当前的局势过了一遍。
江南叛乱刚露真面目,北方阿史那忠就提前回来了,这两件事凑到一块,说背后没有勾结,杨广自己都不信。就看阿史那忠带回来的是什么消息了,希望不是最糟糕的那种。
半个时辰后,杨广走进了偏殿后的密室。密室不大,四壁都是厚厚的青石,只有一扇小窗开在高处,透气用的,阳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密室里点着两根藏香,烟雾袅袅,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味,压下了空气中常年不散的石潮气。
高福已经带着阿史那忠在这里等着了,阿史那忠跪在地上,一身羊皮袄破了好几个洞,沾着厚厚的尘土,还有几处干了的血渍,头发打结粘在一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只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透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凶悍和韧劲。他听到脚步声,立刻低下头,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阿史那忠,拜见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赶路赶得狠了,连嗓子都哑了。
杨广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高福出去,高福轻轻带上门,密室里就只剩下杨广和阿史那忠两个人。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就隔绝了,整个密室静得能听到藏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阿史那忠粗重的呼吸声。
“起来说话,赐座。”杨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蒲团。
阿史那忠谢了恩,站起来坐到蒲团上,他腿肚子还有点打颤,一路从突厥王庭赶回来,他换了三匹马,日夜兼程,几乎没合过眼,就是为了早点把消息送回来。坐下来之后,他才敢稍微喘匀了气,抬头看向杨广,眼神里满是凝重。
“陛下,臣查到了,始毕可汗和高句丽的渊太祚,私底下订了盟约。”阿史那忠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高句丽给突厥送了十万石粮食,还有五千匹战马,各种铁器一千多件,约定好了,只要今年秋天突厥大举南下,攻破幽州,就把辽西的柳城、望平、辽西三郡割给突厥,另外每年再给突厥送两万匹布帛,无数金银。”
杨广放在桌案上的手指一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实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十万石粮食,五千匹战马,这对高句丽来说,已经是割肉了,看得出来,渊太祚是下了血本,就是要逼突厥南下,在大隋的北方捅一刀。
“始毕可汗答应了?”杨广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答应了,上个月刚在黑沙城歃血为盟,始毕可汗召集了东突厥所有部落的首领,已经开始整兵备战了。”阿史那忠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臣在王庭的时候,亲眼看到高句丽的使者带着车队进了牙帐,拉粮食的大车,一辆接一辆,排了十几里地,臣数了一下,足足有两千多辆,确实是十万石粮食,分量足得很。”
密室里的藏香烟雾慢慢飘着,落在阿史那忠沾着尘土的脸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动,继续说:“始毕可汗跟各部落首领说,现在大隋皇帝忙着收拾江南,还要对付高句丽,北方空虚,正是南下的好机会,只要打进长城,就能抢到无数粮食、丝绸、女人,比在草原上挨饿受冻强一百倍。那些部落首领都被说动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秋天草肥马壮的时候出兵。”
杨广伸出手,拿起桌案上的瓷杯,杯子里盛着凉掉的茶水,他喝了一口,茶水带着陶土的涩味,凉得沁牙,正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放下杯子,看着阿史那忠,问:“始毕可汗计划什么时候出兵,总共有多少人马,你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