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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教主身份,旧陈宗室

# 第159章:教主身份,旧陈宗室

箭雨顺着陡坡往上飞,钉在沈光身边的岩石上,碎石屑崩起来,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沈光矮身躲过一支擦着耳根飞过的箭,脚尖在突出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已经借着这股力道窜出三丈,往山林更深处掠去。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五斗米道的信徒沿着陡坡往上追,火把的光映得满山通红,烟味混着他们喊出来的咒语音韵,在山林里飘得老远。沈光深吸一口气,山林间湿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带着松针的清苦味和岩石上的青苔湿气,他不敢停,提着沾血的短刃,踩着满地枯枝败叶,一路往官军大营的方向赶。

同行的五个内卫,已经有两个在刚才的突围中倒下了。剩下三个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放箭,掩护他先走。沈光知道,自己必须把查到的消息带出去,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让陈叔欢的身份烂在这天姥山里。他轻功卓绝,又熟悉山林夜行,很快就把追兵甩在了身后,只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搜山喊声,混着山风撞在岩壁上的回响,在山谷里来回荡。

天快亮的时候,沈光终于钻出了天姥山外围的密林,看到了官军设在山脚下的营寨。牛角号的呜呜声隔着二里地就能听到,营寨栅栏上插着的隋军旗,在清晨的薄雾里飘着,红色的旗面沾着露水,沉甸甸垂着。营门口站岗的士兵看到满身是血的沈光,立刻举起长枪喝止,待看清他腰间挂着的内卫腰牌,才慌忙闪开道路,让开营门。

沈光一步跨进营寨,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湿冷,粘在靴底沉甸甸的。营寨里飘着粥香,伙夫正在熬小米粥,热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木材燃烧的烟味,暖得人鼻子发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血混着汗水往下流,咸涩的味道渗进嘴角,对迎过来的传令兵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我去见陈将军,我有急事禀报。”

陈棱刚洗漱完毕,正拿着一块擦脸巾擦脸,听到传令兵说沈光回来了,擦脸巾一扔,光着脚就往外跑。他穿着衬袍,衣带都没系整齐,跑到帐门口,看到沈光满身血污站在那里,肩膀还中了一箭,箭杆露在外面,血已经把半边衬袍浸透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沈兄弟!你怎么伤成这样?!”

沈光扶住帐门的木柱,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话:“陈将军,我进去说,事关重大。”

陈棱立刻侧身让开,把沈光请进中军大帐,招手让军医过来,又挥手让帐里所有亲兵都出去,关上帐门。大帐里点着两根牛油蜡烛,烛火跳跃,映得帐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空气中弥漫着陈棱身上熏衣用的皂角香,混着沈光身上的血腥味,说不出的压抑。

军医很快过来,给沈光拔出箭,敷上金疮药,用白布包扎好伤口。沈光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军医收拾好东西退出去,才坐直身子,端起陈棱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冻得发僵的身子,才开口说出那个惊人的发现:“陈将军,天姥山深处那个五斗米道的老巢,教主根本不是什么民间道士,他是陈叔宝的亲弟弟,旧陈的豫章王陈叔欢!”

陈棱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撞在茶托上,茶水溅出来,洒在案头的军事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陈叔欢?那个旧陈宗室?当年先帝破建康城,陈叔欢不是跟着陈叔宝去了长安,后来病死在长安驿馆了吗?怎么会跑到江南深山里当教主?”

“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沈光放下茶碗,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当年我跟着大将来护儿平江南,攻破建康的时候,我在城墙上见过他一次,他那时候带兵守城,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今天我在谷口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疤还在,就是他没错。”

陈棱猛地站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牛皮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原来追了大半年的五斗米道起义,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吃不上饭造反,是旧陈宗室策划的复国叛乱?这么多年,陈叔欢居然躲在民间,一直没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沈光:“你说,他一直借着五斗米道联络旧陈残余?”

“没错,我潜入谷地的时候,听到他们议事,说什么‘等北方乱起来,我们就打出旧陈旗号,拿下江南半壁,再图北伐’,还说什么‘关陇那边已经有人答应接应’。”沈光皱着眉,把听到的话一字不差说了出来,“他们谷地里屯了至少五千精兵,还有从山外运进来的粮草,看样子已经准备好几年了,根本不是临时起事。”

陈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天姥山的位置,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抖。这么说来,之前自己拿到的情报全错了,那些所谓的五斗米道传教、流民造反,全是幌子,陈叔欢藏在幕后,借着五斗米道收拢人心,联络旧陈残余,等着时机成熟,就要光复陈朝。

当年隋文帝平定江南,为了安抚旧陈宗室,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是把陈叔宝和一干宗室迁到长安安置,给了爵位养着,谁能想到,陈叔欢居然用了一出假死脱身,悄悄潜回江南,潜伏了这么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朝廷根本没人察觉,任由他在江南民间悄悄发展势力,直到这次灾荒,流民遍地,他才趁机起事,打出五斗米道的旗号,一下子就拉起了几万人马。

这里面哪里是普通的农民起义,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复国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