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棱转过身,拿起案头的纸笔,墨条在砚台里快速研磨,墨汁浓黑,散着松烟的清香。他手按着纸,笔尖蘸满墨,飞快地写着奏报,把沈光查到的消息一字一句写下来,字迹因为激动有些发颤:“陛下一直说,江南不稳,旧陈残余是心腹大患,我之前还不信,只当是普通的邪教造反,没想到真被陛下说中了。”
他写好奏报,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将军印,火漆烤化,滴在封口,印上去的将军印清晰规整。他唤进来亲兵,把奏报递给亲兵,声音严肃:“你立刻带着奏报,骑快马去建康,走水路加急送往洛阳,务必亲手交给陛下,不得有误。”
亲兵躬身接过奏报,揣进怀里,转身快步出帐,外面很快传来马蹄声,顺着营门方向远去,蹄声得得,越来越远,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陈棱转过身,走到沈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赞叹:“沈兄弟,你这次立了大功,冒这么大险把消息带出来,不管怎么说,我先给你记着功。你先下去休息,养好了伤,咱们再商量怎么打天姥山。”
沈光站起身,对着陈棱拱手:“将军客气了,这是臣分内之事,只是陈叔欢老奸巨猾,背后肯定还有人支持,咱们得赶紧动手,别让他们联络上外面的人,到时候更难对付。”
“我明白。”陈棱点点头,扶着沈光往帐外走,“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天姥山所有出山的道路都封死了,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他们插翅难飞,等陛下的旨意来了,咱们就立刻进山清剿。”
洛阳皇宫里,杨广正陪着萧皇后在御花园赏菊,金风送爽,满园的菊花黄的白的红的,开得热热闹闹,空气中满是菊花的清香气,宫女提着花篮,捡落在地上的花瓣,要拿去做香包。宫人捧着一封加急奏报,快步走到御花园门口,对着守门的内侍低声说了几句,内侍接过奏报,一路小跑过来,走到杨广面前躬身禀报:“陛下,江南陈棱发来的加急奏报,说有要紧事禀报。”
杨广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刚剪下一枝开得最好的黄菊,递给身边的萧皇后,听到这话,接过奏报,拆开火漆,展开桑皮纸看了起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落在纸上,字里行间的墨迹清晰可见,他越看,脸色越沉,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纸边,指节泛白。
萧皇后站在旁边,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陛下,江南出什么事了?”
杨广没说话,把奏报递给萧皇后,自己走到旁边的太湖石边,看向远处的洛阳城。城墙外面,商旅往来,车水马龙,叫卖声隐隐约约传进皇宫,一派太平景象,谁能想到,江南深山里,居然藏着旧陈的宗室,策划了二十多年的复国叛乱。
原来他之前想得没错,五斗米道起事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因为灾荒,哪里有那么多教主突然就能拉起几万人马,背后分明是旧陈残余势力在推波助澜,借着灾荒收拢流民,打着五斗米道的幌子,行复国谋反的实事。陈叔欢死了二十多年,居然还活着,躲在民间,连长安的宗正寺记录都写着他病死,可见当年这件事,就有不少人帮着瞒天过海。
这么说来,江南那些士族豪强,还有那些当年投降的旧陈官员,里面肯定有不少人早就和陈叔欢勾搭上了,这么多年一直给他打掩护,给他输送粮草,帮着他发展势力,就等着一个机会,给大隋来一下子。说不定,北方的关陇门阀,还有突厥、高句丽,都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落在手背上的梧桐叶影子,阳光暖烘烘的,他心里却一片冰凉。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邪教叛乱,这是埋在大隋心脏上的一颗钉子,埋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要发芽了。
萧皇后看完奏报,手指攥着纸边,脸色也白了,轻声说:“没想到居然是旧陈宗室,这么多年,居然忍到现在。”
杨广转过身,从萧皇后手里拿过奏报,折好放进袖袋里,指尖触到冰凉的桑皮纸,他看着满园开得灿烂的菊花,风卷着花瓣落在他的袍角,淡淡的香气沾在衣料上。
“忍?他们已经忍不下去了。”杨广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趁着朕要对付突厥和高句丽,江南空虚,就想趁机搞事,复他们的陈朝,打得好算盘。”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天边,那里云层厚重,积着一团乌沉沉的云,看起来随时要下雨。阳光透过云层,漏下几道淡淡的金光,落在宫墙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侍卫牵着马停在御花园门口,玄色的缰绳垂在青石地上,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