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为丹阳太守?还要让他自己去江南查案?
他瞬间就明白了杨广的意思。这是把他踢出中枢啊!他昨天刚通风报信,今天陛下的旨意就下来了,说明陛下早就知道了他做的事,这是以退为进,把他挪开位置,好让陈棱在江南放手动手。
萧瑀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冰凉的汗水沾着衣料,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接了圣旨,送内侍出门,回到前厅,把黄帛扔在桌子上,背着手来回踱步,三缕长髯都气得发抖。
他想不通,自己只是给家乡士族通个信,陛下怎么说贬就贬,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可是萧皇后的族叔,江南士族的领袖,杨广就不怕逼得江南士族人人自危吗?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圣旨已经下了,抗旨就是谋反,他现在只能去丹阳上任,走一步看一步,希望江南那边已经销毁了证据,陈棱查不出什么,过段时间陛下气消了,还能把他召回中枢。
萧瑀离京的那天,没有官员去送他,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动了真怒,敲打江南士族,这个时候凑上去,纯属给自己惹麻烦。萧瑀坐着马车出了洛阳城的定鼎门,回头看着高耸的城墙,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催着马车继续往南走,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扬起一道长长的灰龙。
消息传到朝堂,关陇集团的元胄几个老臣心里暗喜,觉得这是杨广和江南士族内讧,他们正好坐山观虎斗,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拉拢江南士族,一起对付杨广的新政。谁也没想到,三天后,江南那边的八百里加急就送来了消息。
陈棱接到杨广的密旨,立刻点了五千禁军,连夜包围了会稽沈家、吴郡顾家、义兴许家三座府邸,挨家挨户搜查。沈家还想着销毁证据,刚把账本抱出来要烧,就被冲进去的禁军撞开大门,火把一照,火盆里还烧着半本账本,人赃并获。三家府里搜出来大量跟五斗米道往来的书信,还有藏在地下仓库里的兵器盔甲,数量多到吓人,足够装备一支几千人的队伍。
证据确凿,陈棱没给任何情面,直接把三家主押到辕门,当众斩首,全家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官籍,所有家产全部查抄。三个家族经营了几百年,积累的金银珠宝、良田店铺,多到吓人。陈棱点造清楚,留下一半充作平叛军费,剩下的,安排了几百艘大船,沿着运河往北运,源源不断地往洛阳送。
半个月后,第一批抄家的物资清单送到了杨广的御案上。
此时已经是初秋,御书房外的桂花开了,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甜香浓郁,熏得人鼻子都发酥。杨广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内卫整理好的账本,账本用桑皮纸装订,带着墨汁和纸张的清香,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抄家所得:黄金一万二千两,白银十八万两,上等良田十二万亩,江南铺子三百一十二间,还有不计其数的绫罗绸缎、珍珠玉器,光是三家藏起来的粮食,就有二十多万石。
杨广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总账目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放下账本,端起旁边青瓷茶盏喝了一口,茶里放了刚贡上来的桂花,香气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高福站在旁边,躬着身子问道:“陛下,这三家抄出来的东西,已经运到皇城库房了,您看下一步怎么安排?”
杨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账本封面,牛皮封面硬实,带着微微的粗糙感,外面桂花的甜香飘进来,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漫在整个书房里。第一批抄家就有这么多,后面还有几个跟三家有牵连的江南士族,加起来,这笔钱可不算少。
他抬头看着高福,声音里带着轻松:“告诉户部尚书,把这笔银子拨两成出来,给辽东新军做军饷,再拨一成,给皇家工程院,让他们加紧铸造火炮,剩下的,归入国库,留着开通江南运河下段用。”
高福躬身记下来,刚要转身出去,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内卫指挥使捧着一份新的清单进来,躬身递上:“陛下,第二批抄家物资清单也送来了,吴郡另外两家跟沈家勾连的士族,也查出来实据,已经抄完家了,这是清单。”
杨广接过新的清单,翻开第一页,黄金八千两,白银十一万两,良田七万多亩,数额依旧惊人。他合上册子,放在那本旧清单旁边,两本厚厚的账本叠在一起,压得紫檀木御案微微沉了沉。
窗外的桂树被风一吹,落下几朵小小的黄色花瓣,飘进窗来,落在账本封面上,甜香落在墨香上,格外清爽。杨广指尖拂过花瓣,轻轻弹开,花瓣打着旋落在地上,金色霞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封面四个墨色大字上:江南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