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7章：以退为进，收权江南
卖胡饼的汉子收好炭笔，沿着运河堤岸往回走，路边的野草沾着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他走到城门边，翻身跨上早就备好的快马，马鞭一扬，马蹄踏着青石板路，朝着紫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准备把这份关键的情报，送到内卫指挥使手中。
马蹄声得得，溅起路边细碎的尘土，城门口值守的羽林卫认得汉子身上内卫的腰牌，没有拦阻，直接放行了。汉子催马沿着宫道疾驰，道旁的梧桐树叶被马蹄带起的风刮得哗哗作响，空气中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很快就到了内卫衙门驻地，汉子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值守，攥着那张记了详情的树皮纸，快步走进了内院。
半个时辰后，内卫指挥使拿着这份报告，快步走进了紫微城的御书房。此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霞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紫檀木御案上，给摊开的宣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杨广正拿着一本新修订的新军操练手册翻阅，页脚印着皇家工程院特有的朱砂标记，纸张带着新制墨的淡香，弥漫在小小的书房里。
高福掀着棉门帘，跟着指挥使走进来，棉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头烛火轻轻晃了晃。指挥使走到御案前三步远，躬身行礼，双手捧着那份报告递上去：“陛下，萧瑀果然派了管家送出密信，走的是城南运河快船，目的地是江南会稽，这是详细的跟踪记录。”
杨广放下手里的操练手册，接过报告，指尖触到纸张带着外面阳光的温度，他慢慢展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把萧瑀出宫送信的整个过程写得清清楚楚，连密信的大致内容都通过管家和萧瑀的对话记了下来。看完最后一个字，杨广把报告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木桌面，叩击声均匀，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宫城角楼更鼓的声音，咚——咚——，悠长的鼓声缓缓传开，震得窗纸微微发颤。暮色慢慢沉了下来，高福识趣地点燃了案头的两根牛油蜡烛，烛火跳跃，把杨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轮廓沉稳如山。
杨广抬起头，看着站在下方的指挥使，声音平静无波：“萧瑀这件事，做得可真够漂亮。朕给他留面子，让他自己反省，他转头就给江南士族通风报信，让他们销毁证据。看来，江南士族这些年在朝堂安插钉子，做得比朕想象的还要深啊。”
指挥使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能静静站着，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蜡烛的油香味混着龙涎香的气息，飘在空气里。
杨广沉默了片刻，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萧瑀是南朝萧梁宗室，又是萧皇后的族叔，在江南士族里声望极高，这些年一直靠着这层关系，帮江南士族在中枢说话，一步步把自己的门生故吏安插进去，江南士族给了他不知道多少好处。之前三家士族暗中资助五斗米道叛乱，张金锁已经供认不讳，人证俱在，萧瑀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通风报信，足以说明他跟江南士族已经深度绑定，分不开了。
留着他在中枢，只会继续给江南士族当传声筒，碍手碍脚，不如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贬出去，既给江南士族留了面子，又能把这个钉子拔掉，还能给陈棱腾出手来彻查，一石三鸟。
想到这里，杨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抬起头对指挥使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元胄和城西驿馆的阿史那骨都，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指挥使躬身领旨，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棉门帘落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杨广对门口的高福说道：“传旨，让中书舍人进来拟诏。”
不多时，中书舍人捧着黄帛笔墨走进来，躬身站在御案旁，磨好了墨，笔尖蘸饱了浓黑的墨汁，等着杨广开口。杨广看着窗外沉下去的最后一丝霞光，缓缓开口：“门下，梁国公萧瑀，夙望攸归，才能兼具，然近者处事偏私，有亏中枢公心，着贬为丹阳太守，即刻赴任，着萧瑀领命后，自行前往江南，督查平叛事宜，核查士族勾连叛匪一案，钦此。”
中书舍人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惊讶，脸上却不敢露出来，飞快地把诏书内容写在黄帛上，字迹工整端严，写完后吹干墨迹，盖上中书省的印，躬身退了出去，安排内侍立刻去梁国公府传旨。
杨广又拿起另一张空白黄帛，亲自提起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给陈棱写了一道密旨，旨意写得很简单：“着江南道总管陈棱，全权核查会稽沈家、吴郡顾家、义兴许家勾连五斗米道叛匪一案，无论牵涉到谁，一律严查到底，凡查证属实者，立刻抄家问罪，所有家财田地，一律没收，所得财产，一半充作平叛军费，一半押解入京，归入国库。”
写完，他用火漆封好口，盖上皇帝的私印，交给等在外面的内卫，让内卫带着密旨，走最快的驿道，连夜送往前线陈棱手中。内卫捧着密旨，躬身退下，靴底踩着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一早，圣旨传到了梁国公府。萧瑀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打拳，活动筋骨，听到内侍传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整理好衣服，到前厅接旨。接旨的黄门内侍站在大厅正中央，展开黄帛，一字一句念完，萧瑀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